白不白，不由活着的人替她决定。

他只把姜若的锚晶放到手记旁边。连续三短，尾音很浅。两份证据在铅板上相互印证：父亲说尸体是钥匙，姜若说解锚关于身体。

结论成立概率上升。

顾沉舟把手记重新封袋。

“下一步，找方若水最后作品。”

老猫说：“你刚回来七小时。”

“忆庭不会等我睡醒。”

宋野在折叠床上动了一下。

左手又摸到笔，写出两个字。

茶馆。

然后是一个时间。

周日。

顾沉舟把这两个字也封袋。

宋野的左手不再继续写，像只负责把纸条送到这里。镇静剂压住了宋野的意识，却压不住寄生记忆里的通讯。它们并不全是敌人，也不全可信。414把许多死者变成工具，忆庭又把这些工具塞进宋野脑子里。现在工具开始反向传递消息。

“周日茶馆。”老猫说，“陆知年那通电话？”

“还没发生。”

“那这是预告？”

“可能是锚内时间残留，也可能是宋野脑中的R-11知道陆知年的习惯。”

顾沉舟把它写进待验栏，不放进结论栏。

破译继续。

顾沉舟把所有异常词按年份列成表。方若水早期作品多用颜色命名，中期开始出现器物缺损，晚期则只剩构造描述：无耳、裂腹、倒瓶。父亲选择这些词做密钥，不只是为了加密，也是在提示方若水创作变化。

颜色到器物。

器物到缺损。

缺损到无名。

方若水的作品在逐步失去“完整人”的表达，变成锚能读取的构造。顾沉舟把这个变化写在旁边。也许方若水生前已经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种东西改写，所以把最后信息藏进陶器内壁，而不是画布。

画会被414吸收。

陶器更接近身体。

这个推断和“解锚关于身体”对上。

破译到凌晨，顾沉舟眼前开始发黑。右手在铅片下抽动，带着父亲的动作继续往下写。顾沉舟没有让它写字。他把笔换到左手，哪怕字丑，也必须由自己写。

父亲留下手记，不是为了让他的手替儿子继续工作。

是为了让顾沉舟自己判断。

最后一组密钥解开时，天已经亮了。

顾沉舟把破译稿复写三份。一份封铅，一份给老猫，一份压在自己胸前。他不信单一文本。414能改写记忆，也能污染纸面。三份文本分开保存，之后若出现差异，差异本身就是警报。

老猫拿到那份复写稿时，第一眼看见“第一任裁决者”。

“这人还活着？”

“不一定。”

“不活着也能害人？”

顾沉舟看着陆知年的名字。

“在忆庭，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