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被老猫封成了一只铅盒。

窗户、门缝、排气口、墙角裂缝，全都贴了铅箔。铅箔不是平整地铺上去，而是重叠三层，每一道接缝都用胶带压死。屋内只留一盏低亮度台灯，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一排证物袋。

顾沉舟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桌面。

食指和中指还在动。

切开，分离，夹持，缝合。

老猫看了两分钟，最后把一卷纱布砸到桌上。

“再动，我给你捆上。”

“捆不住。”

“那就钉。”

顾沉舟没有反驳。他把右手压在铅板上，左手记录证物：父亲手记，姜若处置单，门后锚晶，小月牙灰，值班表半页，414-B钥匙残片，许曼信息，宋野吐出的灰黑物质样本。

宋野躺在折叠床上，镇静剂已经推进静脉。正常剂量足够让成年人睡十小时，可他的左臂仍在动。五根手指分别写出不同节奏，像五个被困在同一只手里的死者还在争抢出口。

老猫把第二支镇静剂拿出来。

顾沉舟说：“不能再打。心率已经低。”

“他左手快把床板抠穿了。”

“让它写。”

老猫看他。

顾沉舟把纸和笔塞到宋野左手下面。左手抓住笔，动作生硬，笔尖划破第一张纸。第二张纸垫上去后，字开始成形。

不是宋野的字。

也不是许曼的。

笔迹很旧，横画压得深，竖画轻，像写字的人习惯在低温环境里快速记录。

第一行：

我在地下三层。

第二行：

不要来。

第三行：

她在看。

笔停住。

宋野仍昏迷着，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左手松开笔，又开始抽搐。

屋内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老猫低声问：“谁在地下三层？”

顾沉舟看着那三行字。

“顾云深。”

“确定？”

“不确定。但这句话不是宋野会写的。也不是姜若。地下三层是忆庭裁决处禁区，父亲手记里没有直接写位置，宋野从414带出的寄生记忆却写了出来。”

老猫点烟，又想起铅封环境，硬生生把烟塞回去。

“她在看，指谁？”

顾沉舟看向铅盒。

盒里的锚晶轻轻震动，连续三短，尾音很浅。姜若的残留信号仍在。

“可能是方若水，也可能是陆知年，也可能是核心借宋野的手写给我们看的诱导。”

“那这张纸算什么？”

“线索，不算结论。”

老猫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你现在真像一台坏了的验钞机。”

顾沉舟把纸放进证物袋，编号071-A。右手还在做解剖动作。他用左手把它压住，压到指节发白。

“坏了也能验。”

安全屋外有车经过。三个人同时停住。车声远去，没有减速。老猫走到门边，从铅箔缝里看外面，又回到桌前。

“忆庭迟早会知道你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