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剑入陵门
作品:《 大衍梦图》云启天这一剑斩出,山道上的雨忽然静了。
沈泊伞后的夜海升至半空,一轮漆黑的月从海中浮起。先前被剑光照亮的那些灯,一盏接一盏沉入水底。伞边剩下的银铃没有再响,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整座照陵城都落在了海下。
沉锋前的月白剑光撞上黑月,两种光在陵门石阶前僵持了一瞬。崖上的金纹随之摇晃,几名星枢楼阵师同时抬起铜盘,才将勘测台上铺开的图卷护住。
石崖下方,几块刚被官署武者搬开的山石重新浮起,没入夜海,又从更远处坠落。旁人看不清那片海到底有多宽,只见城门前的天色暗下去,连霍玄峥宝盘上的山影都染了一层乌青。沈泊在雨中把伞又举高了些,伞下的黑舟一艘接一艘向山下挤去。
沈泊撑伞从石阶旁走出,脚下的夜海已越过云启天,沿山道朝城门涌去。先前退到皇朝界印后的官署武者看见海中浮起无数黑舟,立刻催动护身法宝,正要上前,勘界使却喝住他们。
“守住城门。别进法相里送命!”
皇朝铜印落低一尺,山界线亮如白昼。黑舟撞在线上,船头一艘接一艘碎开,余下的仍在海中往前挤。勘界使脸上的血色很快褪去,双手却没有离开铜印。
霍玄峥的山纹宝盘仍压着崖口,不能替他挡下整片夜海。他望向沈泊,声音冷得像山下的石头:“你为了进陵,就要把这片夜海压进照陵城?城里的人招惹你了吗?”
沈泊没有看他。
他望着云启天:“你让开,我就收回这片雨。”
云启天已从黑月下走来。赤霞印悬在身侧,霞光映着沉锋,将逼到身前的雨幕一层层逼开。他每向前一段,沈泊便令黑舟改向,横在两人之间。船舷撞上剑气时轰然崩裂,飞散的雨滴仍在身周结成新一重暗幕。
“你先把雨收回来。”云启天提起沉锋,“我们争这道门,关城里的人什么事?”
沈泊眉头一沉,伞面骤然向下一压。
云启天眼前的陵门石阶消失了。海潮从天上倒灌下来,万千黑舟在浪里浮沉,舟上却没有一人。下一瞬,所有空舟同时转向他,船舷上的银铃声汇成一道长鸣。
铃声刚入心神,云启天便看见了自己站在一艘小舟上。海面没有岸,远处那扇刚露出一线的陵门也不见了。沈泊的身影立在黑月前,像已隔着万里。
一艘巨舟从头顶无声驶过,舟底映出无数张模糊的人脸。云启天抬眼的刹那,那些人脸齐齐睁眼,黑雨从空舟里倾泻下来。夜海之外,断崖石壁也被飞散的黑雨溅中,石面爬满细细的墨色纹路,守在勘测台边的阵师不得不把铜盘移到头顶。
云启天抬剑,清辉迎着巨舟向上斩去。舟底的人脸被剑光照透,连同船身一齐裂开,后方空舟也被余锋截断。沈泊立即压下伞面,散裂的舟影化成漫天黑雨,从剑气两侧穿过,重新压向云启天。
罡衣挡住了迎面的雨浪,头顶倾落的黑水却仍撕开一道缝隙,在他右肩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云启天将赤霞印抬高,霞光与剑气一齐震开后续浪潮。侵入伤处的寒意未散,神意深处又响起重重银铃,原本明亮的月色也随之暗了一分。
沈泊的声音从海上响起:“你再往前,我就把这片海压到城门下。你能斩碎这几艘舟影,还能把整片海都斩开?”
云启天没有答。他将赤霞印送上高处,霞光照遍附近山道,却仍有黑雨从云后落下。黑月悬在海上,月下那些空舟始终在向城门漂去。
雨浪又一次撞在右肩,罡衣上方才裂开的缺口再次张开,原先的血痕也被震得渗出血来。血色沿着破袖浸开,筋骨间的雄浑气血随之涌过伤处,将侵来的寒意压了下去。心中暗下的明月未灭,龙象长鸣自血肉深处响起,沉锋上的月白锋芒凝成一线,任黑雨冲刷也不散。海面上的小舟正一艘艘向他挤来;沈泊不急着近身,打算让整片夜海先磨尽他的真元。
石崖外,霍玄峥也看出了不对。他盘上三座山影已用来守崖,此时只能将其中一座分出,落在皇朝界印之前。黑舟撞上山影,一时间过不去,崖口的金光却因此猛地向外涨了一截。
星枢楼的阵师喝道:“把山影收回去!金光再涨,勘测台和坡上的人都守不住!”
霍玄峥看了一眼城门,又看了一眼崖口,没有立刻收盘。
山道上的压力骤然沉了。皇朝界印的光在远处晃了一下,云启天脚下的小舟已被黑雨淹去大半。他举剑,雨水沿着清光分向两侧。
铃声又在海上响起,夜海的深处仿佛也有无数灯盏摇动,诱得神意向四周散开。云启天心中的明月却渐渐清晰,贯神的锋芒随剑贯入铃音,最靠近他的那几重雨声先后断去。龙象气血沿破开的护光涌起,沉锋前的清辉重新映亮身周黑水。
云启天迎着黑潮出剑,脚下由铃声幻成的小舟被清辉照穿,散成一片碎雨。
海潮迎面而来,罡衣被冲得几乎贴在身上。他不避浪头,沉锋向前一斩。月光从剑锋后铺开,像把整片夜海分成了两半。黑舟连着银铃声一同沉下,沈泊藏在黑月里的真身终于显出来。
沈泊手里的伞也在这一刻压低。黑月骤然落进海里,整片海潮随它向云启天卷来。刚裂开的水面又要合拢,岸边那条皇朝山界线都跟着暗了一瞬。剑上的月光逆潮而上,照亮了沈泊握伞的手。
沈泊反手撑伞,伞骨银纹接连亮起,在伞前结成层叠的圆光。第一道剑光落上去,海潮顿时向四面排开,黑月也被震得一颤。沈泊尚未来得及将浪头重新压下,沉锋又斩出第二道白光。龙象长鸣伴着剑音穿过夜海,伞前圆光接连黯下,深藏在雨幕里的沈泊也被照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