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声渐渐低了。

云启天闭着眼，沉锋横在膝前。他将悬岳养神经的行功图在心中铺开，真元沿经义所载缓缓流转，眉心渐生暖意，身外气血却不像运转龙象时那般充盈。

他停下这一路行功，重新运转龙象般若功。真元奔涌起来，浓厚气血浸透筋骨，先前聚起的暖意却散了。窗边薄尘随着气息向外翻去，横在掌下的沉锋轻轻一震。

玄岳合神篇中那位立在崖头的老人，再次浮现在心头。

老人抬掌时，遍照骨骼的微光始终随身。云启天反复回想那一掌，记忆里的山崖从中陷落，老人衣上光辉却没有一丝摇动。他静坐许久，再次聚起真元时，压在膝前的手慢慢松开了。

龙象长鸣仿佛从远处传来，百川真元沿熟悉的路数一遍遍运行。他不再急着把暖意引向眉心，先任由浑厚真元充盈全身，心神沉入其间，仿佛望见一片无边水色。

水面上有庞大的影子经过，才显出半截轮廓，又散成了翻涌云雾。

云启天睁开眼。窗外有人拖着木架经过石坪，碎瓦落地，院里弟子争论着经匣该放在哪里。他望了片刻，将几枚玉简放在身边，重新闭上眼睛。

裴照雪看了一眼，收起自己正在读的剑卷，起身去了外廊。

这一坐，便是许久。

日光从破窗移过，落在沉锋暗沉的剑鞘上。云启天掌下忽然浮起一缕剑意，窗边几片枯叶没有被吹走，而是静静悬了起来。

其中一片枯叶裂开，另外几片随即坠下。

他睁眼看着地上的叶片，过了片刻，提起沉锋，回到楼后静室。

石门合拢，将廊下的声响隔在外面。云启天盘膝坐定，心神间仍有水声。先前那片水色渐渐沉静，龙象影子隐在云雾中，只露出随长鸣而起伏的轮廓。

他缓缓运转百川归元功。真元仍在周身流转，翻涌气血却不再一味向外宣泄。静室内浮起的灰尘落回地面，沉锋鞘口透出的微光也敛了下去，眉心先前散开的暖意重新汇聚。

一道微光从水天交接处显出。

云雾里忽然响起长鸣，水面被震得翻起浪头，微光随之碎了。云启天睁眼，掌中真元已自行散开，窗下几片干叶被散起的气息托过身前，又跌回石缝。

他将飘到膝前的叶片放回窗下，重新坐定。

心神中的月影一次次映上水面，又一次次随龙象的长鸣散开。最初连整片水色也会翻涌，后来云雾虽动，水中已能留住一线微光。他渐渐忘了窗外的声响，身边散起的气息也越来越静。

到暮色落上石窗时，那线微光终于凝在水面，映出苍茫云海。龙象影子从云间经过，水色荡开涟漪，月光却仍清楚地留在其中。

云启天缓缓抬眼，眉心深处一点清明凝而不散。

石窗上的裂纹映入眼底，裂隙中积着的细灰清楚可见。他试着将心念向外探去，窗后的风声忽然近了些，片刻又隔在薄雾之外。云启天将那缕初聚的清明收回，没有再勉强探远。

云启天展开梦图，四次衍梦仍在。他收回心念，没有点向任何一门功法，将梁长老留下的丹瓶取了出来。

其中一瓶装的是归元宝丹，丹纹与此前服用的一样。另两瓶各附着药坊的小玉签，一为凝髓宝丹，养炼血肉筋骨；一为澄神丹，温养心神，神照修行亦可用。

他照着玉签辨过丹色、气息与封存情况，将需要的丹药放在手边。

他凝神望着心中的那一线微光。

云启天先服下一枚凝髓宝丹。

丹药化开，温热渐渐遍布全身。静室里的灵气向他身边汇聚，四角玉石次第泛起微光。

云启天服下澄神丹。

一缕凉意掠过心头，仿佛夜空中落下一滴清露。那片水色再次浮现，雾里的长鸣越来越清晰，映在水中的微光，也终于不再随着念头摇晃。

归元宝丹入口。

他闭上眼，心神间忽然一静。

远处有风，有水，还有一轮从海天之间缓缓升起的明月。月光照下来时，雾中的庞大影子抬起头，与水中倒影一同隐没。

只剩满目清辉。

一声轻响，从沉锋剑鞘上发出。

静室石壁上的细纹，四角玉石内明灭的灵光，门外廊柱背后一只缓缓爬行的小虫，都在这一刻落入他的感知。

神意已成。

心湖上的清辉映着周身气血。那些陪他一路打穿强敌的剑光与龙象长鸣，在这一刻也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云启天望向门外的小虫。它停在廊柱背光处，触须还轻轻动着，石门却隔在两者之间。他闭上眼，那点微小动静仍清楚地留在感知里。曾经只能迎着他人神意抵挡的心神，此刻终于有了自己的照见。

云启天抬起头，石窗之外，一片枯叶无声飘落。他没有伸手，叶片却停在半空，缓缓转过半圈。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枯叶重新落入窗下。

云启天周身真元骤然上涨，身边灵雾一圈圈荡开。他将刚成的神意收在身边，继续炼化药力，没有任由那股感知向外铺远。

门上的铜扣轻轻颤动，随后又静了下来。

神照初期。

云启天缓缓睁开眼，掌心摊开，一缕真元从指间升起，随着心念弯折，最后凝在剑鞘上方。

他抬起手，那缕真元也随之散去。

这一篇根本兼修体魄、真元与神意，承下了龙象的强横与百川的浑厚。行功时，神意如月照身，满身气血与真元都染上了一层清明，原有的力量仍在，又有了从未有过的神韵。

这还只是神照的一篇。

云启天想了片刻，为它定下名字。

归一玄经。

【归一玄经·神照篇：入门。】

【层次：神照。】

【类别：炼体、真元、神意并修根本法。】

梦图上的新一行字缓缓显出，衍梦仍是四次。

云启天看过便收起心念。他又服下剩下那枚归元宝丹，继续沿新法炼化。新生的神意渐渐沉静，初学向外探去的感知，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裴照雪在廊下睁开眼，看向静室方向。

先前还清楚外露的气血，这时已经缓缓收束，可那扇门后多出来的神意却瞒不过她。她坐了片刻，将膝上的玉筒合好，没有过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