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内殿之前
作品:《 大衍梦图》崖壁向内凹进去一块,遮住了谷口吹来的风。
云启天在石下坐定,沉锋横放膝前。方才被金光震过的胸腹仍有些发闷。腹中的灵乳缓缓化开,周身渐渐暖了起来,身旁也浮起淡淡灵雾。
山坳另一头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到了断墙附近便慢下来,片刻后,又匆匆远去。没人走近这片崖壁。
他闭着眼,气血在体内渐渐充盈。
虎口裂开的血肉先合拢,左肩那道伤也随药力流转慢慢弥合。衣料黏在伤处,被他揭开一角,底下已经不再见血。胸腹间的闷痛消退得稍慢,直到一口浊气吐出,呼吸才彻底顺畅。
云启天垂眼望着沉锋,先前接续斩出的两道白光仍映在心头。鹰翼在锋芒下裂开,下一瞬,四周灵气便将金羽补全,反把剑光压碎。他将沉锋横稳,收回心神,继续炼化腹中药力,散乱的气息才渐渐平复。
他取出一瓶凝元灵乳饮尽,合上空瓶,重新入定。乳白药气在周身浮起薄雾,很快又被收进体内。岩缝间的细尘被气息推开,露出底下青黑的石面。
日光从崖顶移到坡下时,灵乳的清凉气息已淡了许多。丹田中积蓄的真元重新充实,胸背撞伤也已恢复,只剩外袍上的破口和干涸血迹。
云启天睁开眼,掌心托起一缕真元。白光离掌稍远,边缘便散出细芒。他将手往前送,那缕光也跟着晃动,不能像江怀川尺前的水光那样,绕过金环仍绵延不散。
他收回真元,第一次依着早已记下的抱元诀运功。这门法诀重在温养、凝练真元,使真元离体以后仍能稳固。初时白光仍在起伏,数息后,向外逸散的边缘渐渐收住。云启天没有急着放远,一遍遍凝住掌前那缕光,等它不再随手掌移动而散乱,才缓缓向外送去。
白光离掌悬在身前,边缘久久未散。云启天凝望片刻,胸中渐生明悟。
梦图缓缓展开。
【抱元诀:入门。】
【层次:抱元。】
【类别:真元凝练辅助法。】
掌心的白光收进指间,云启天再次依诀运转,刚凝起的真元却仍有散芒从掌边逸出。他收回重练,从最初能够凝住的一缕开始,直到清辉离掌后仍能聚成一束,才缓缓添入更多真元。
岩壁上的光斑移过头顶,掌间清辉收了又放。最初边缘还有散乱光点,后来却渐如玉石,山风吹入崖下,推得衣摆轻轻摆动,那道白光仍稳稳停在掌前。
腹中余下的灵乳药力也随之炼尽。
他又静坐了许久,直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钟鸣,才从修行中睁眼。
【抱元诀:大成。】
条目后的加号清晰可见。云启天没有点下,收起梦图,提剑站了起来。
他拔出沉锋,将一缕真元送入剑身。薄薄剑芒沿刃口展开,比先前更为沉静,随着剑尖抬起,又凝成一道清晰白线。
云启天敛去剑芒,没有朝面前石壁斩下。
他从镯中取出齐长老留下的狭长玉简,指尖真元触及七道火纹,几行细小文字便从玉面浮起。随着真元缓缓注入,后面又显出一杆赤旗的图影,旗角铜片的排列,与他收在镯中的那杆一样。
这是一份御旗器诀。图影中的火光随文字变化,时而铺开遮挡,时而收成数道交错焰流,最后归入旗杆上的纹路。
云启天记下器诀,取旗试了一次。红光沿旗面亮起,却从受损的铜片缝里漏出一缕火焰,烧得脚边枯叶蜷起。他立即收住真元,火光从旗面熄灭,裂开的两枚铜片却仍发红。云启天将赤旗横在面前,确认铜片已经冷却,才与玉简一起收回镯内。
钟声还在山间回荡。
他绕出石坡,沿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更深处的殿宇之间,一层淡金光幕正从屋脊后升起,映出悬在高处的铜钟。钟下有数道光芒相撞,隔着山岭,也能看见飞散的焰流。
石阶上有人正往下跑。
一个背药箱的男人跑到断墙边,回头喊同伴。落在后面的女子袖口焦黑,怀里抱着长匣,到了岔路口还想往另一边走,被他一把拉住。
“石廊还在着火,你别往那里去,跟我从这条石阶下去!”
两人转过墙角,看见云启天,脚步猛地一顿。
云启天望向女子袖口。
“上面怎么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见他没有挡路,才开口。
“内殿那边打起来了。赤霞门的掌教要占住殿前的石台,连我们从偏室搬出来的东西也不让带走。”
女子抱紧长匣,气息还没喘匀。
“我们不肯把东西交给他们,他们就用火幕封住了石廊。后来有人打破火幕,我们才跟着跑了出来。”
云启天看向那口铜钟。
“内殿已经开了?”
“还没有。门上全是金光,有几个人正在破禁。”男人朝上方指了一下,“我们只进了旁边的偏室,那道正门一直没开。”
远处又响起钟鸣。男人不再停留,拉着同伴匆匆下坡,药箱边角磕过断墙,里面传来一阵瓶罐相碰的轻响。
云启天沿石阶向上。
经过半塌的青黑殿门时,先前盛放灵乳的浅池已经干了。两个提着短铲的人正蹲在池边,试着撬起裂开的玉槽,看见他走过,立即让开了路。
再往里,山道转入两面高墙之间。
高墙间残留着数道蕴有神意的赤霞阵光,彼此相连,护住通往主殿的长廊。几名赤霞弟子站在阵柱旁,眼睛却一直望着内殿。掌教还在里面破禁,他们既舍不得离开,也不敢先碰殿中的原刻。
又一声钟鸣传来,墙头簌簌落灰。暗红光芒从殿中漫出,压得铁柱上的火纹一同明亮。云启天心神微沉,守意诀随即运转,迎面钟声虽重,眼前长廊却始终清晰。他提起沉锋,剑锋上亮起一线白芒。
云启天刚走近,左侧一个红衣弟子便抬起手。
“你先停下!掌教正在里面破禁,谁也不能进去。”
他身后有人看清云启天的脸,忽然向后一退,手碰翻了靠在柱边的长枪。
“是云启天!”
廊外几人同时变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