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越往前，风中的湿意越重。

云启天走过一段裂开的石阶，脚下忽然一震。碎石从崖边滚落，尚未坠入谷底，便被一道横空而来的水光卷住，碾成灰白粉末。

前方两座山峰之间，悬着一条河。

河水并不向低处流淌，而是围绕着一个蓝袍老人缓缓转动。水面照出青天与群山，每一道波纹散开，四周云雾便随之涌入，使那条悬河越发宽阔。

老人站在河心，手中横着一柄银白长尺。

与他相对的山脊上，一个金袍男人抬起头。赤金光芒从背后展开，化成一只张翼的大鹰，羽翼掠过处，山间云气被尽数撕开，连远处殿檐都映出金色。

云启天停在石阶尽头。

赤金巨鹰向前扑出，金袍男人也在同一刻挥拳。拳光穿过巨鹰展开的双翼，卷着四周汇来的灵气，撞入横空长河。

水面猛地凹陷，随即掀起数丈高的浪头。

蓝袍老人将长尺压下，水浪便迎着拳光一层层合拢，远处山壁上原本细小的溪流也骤然暴涨，化成几道水柱冲上天空。

银尺上忽然亮起一排细密刻度，悬河随之分出数道支流，绕过拳光，齐齐击向金袍男人背后。男人身上的金袍鼓起，衣摆绣着的羽纹接连明亮，挡下两道水流，余下的却撞得他身后鹰影剧烈晃动。

他神色一沉，伸手从鹰翼中抽下一道金光，凝成长矛掷出。银尺横迎，矛尖撞上尺身，水光与金芒一同炸开，蓝袍老人身前的悬河也被压得向后弯去。

轰鸣越过山谷。

两股力量相撞的地方，空气中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残破的殿檐被余波削去一角，瓦片尚未落地便化成齑粉。

“退下去！别站在上面！”

有人从旁边断墙后探身，冲石阶上的同伴喊。那人抱着一只铜匣，才迈出一步，整段矮墙便被飞来的金光扫平，他连滚带爬地扑下石阶，铜匣磕得凹了一角也顾不上看。

云启天却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能看清悬河之下的老人，才停在开阔处。

法相。

云启天仰起头。悬河的倒影罩住半边山谷，他脚边的石阶也被映得一阵青、一阵金。湿冷水意越过石阶，吹得他烧破的衣袖贴住手臂；鹰翼随即掠过，热风将衣袖又扬了起来，地上的水痕转眼蒸成白雾。

悬河卷起，鹰翼撕开压来的水势，金光挤入山间。远处云气、谷中水雾，都随之改换流向。

云启天眼神渐亮，先前剑刻中的断崖、云海与持剑人浮上心头。

他看着老人举尺，悬河一端骤然拔起，将巨鹰的左翼裹住。金袍男人身后金光暴涨，鹰翼上的翎羽一片片竖起，割破水幕，附近刚被河势收拢的灵气顿时向外散开。

老人翻转银尺，河水从鹰翼上退下，半空却仍留着一条水光。谷中灵气沿水光不断涌来，尚未散尽的浪头重新暴涨，反将追来的金矛吞了进去。

云启天将沉锋提到身前。记忆中，剑刻里的长虹也曾在群峰尽处变得厚重，远山一同抬起。他试着将剑气放出，又依眼前回卷的河势收束，白芒在剑尖外颤动几次，终于没有像窗前那样崩散。

那缕锋芒重新沿着剑刃亮起。

云启天将剑送向身前，身周灵气微微一沉，薄薄山影沿锋芒浮现。剑光越过石道，山影停留了一瞬，才随收剑消去。

【断岳剑诀：大成。】

云启天看了一眼梦图。

条目后仍然没有“＋”。

他收起梦图，没有继续在原地试剑。

这段路上，归元宝丹一直在化开。先前空落的丹田已积起一层厚重真元，离充盈仍远，却不再像刚离桥头时那样干涩。左臂的灼痕已经退尽，只剩烧坏的衣袖随着山风摆动。

谷内又是一声巨响。

蓝袍老人身前悬起一方青玉台，台面中封着乳白色灵液，哪怕隔着一段山谷，也能看见液面在玉层下缓缓流转。金袍男人一拳压来，巨鹰利爪随拳光扣向玉台，老人立即横尺拦住，将玉台送向身后。

“韩重山，你已经拿了两只玉匣，还要来夺这个？”

金袍男人笑了一声，鹰翼再度展开。

“东西还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拿？”

悬河与金鹰迎面撞上，两人连同青玉台一同移向谷后。水光冲过殿旁石壁，露出被掀开的青黑殿门，门前原有的一排玉座只剩断根，地面上全是碎掉的封玉。

云启天望了一眼玉台原先所在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斜向下的白痕，尚未干涸的灵液沿石缝流进下方浅池。池边几个人正以玉瓶收取，旁边堆着拆下来的薄玉板，显然比他更早赶到。

山道在此分成两支，一支通向高处交锋的山脊，一支直达殿前。

云启天走向浅池。

越过倒塌的石门时，一道人影忽然从里面飞出，重重摔在他前方。那人胸前护甲凹陷，嘴里不断涌血，挣扎着还想爬起来，一道铜色拳芒已追出石门，将他手边的长刀砸进石中。

“还不走？”

出拳的是个黑衣青年，双手都戴着铜色拳甲，拳背上嵌着细小的黑鳞。真元从鳞片间渗出，将两只拳甲连成一道沉厚乌光，直到他收手，才慢慢退回袖口。

受伤武者望着被砸弯的刀，终于不敢再伸手，捂住胸口退向石门。

青年没有追杀，转头催促池边的人。

“你们动作快点，把灵液收好就走。上面那两个人再打下去，这里也要塌了。”

云启天经过伤者身边，走到浅池另一侧。池中灵液不深，底下却还有两道裂开的玉槽，乳白液滴正一滴滴渗出，与石上的白痕连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