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刻中剑意
作品:《 大衍梦图》石中的字迹很小,放大映出后仍能辨清。他把晶石攥在掌中,看着青石旁空出的地方,迟迟没有下楼。
“要不咱们也进去坐一会儿?”同伴小声问。
“你没看见我脸上这道伤?”灰衣男人抹掉脸侧的血,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连楼梯口都过不去,还怎么进去坐?先把楼下的经文录全再说。”
他绕过同伴下楼,到了下层却又放慢脚步,重新站到先前那块剑图前。
二层渐渐安静。
云启天手中的剑气由一线变成数道,再沿同一剑势缓缓相合。最初每次转势都要停顿,到后来,沉锋尚未收回,下一道剑气便已接上,连绵流转之间,没有再将前面的力量冲散。
云启天收回散开的余势,将前后几道剑气的变化又练了一遍。
【断岳剑诀:小成。】
玉泉丹的余药渐渐炼尽,丹田中因过桥消耗的真元也有所恢复。他从方寸镯中取出药瓶,另服一枚玉泉丹,将沉锋横在膝上,闭目参悟片刻,又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数丈处是对面的裸露山壁,下方无人。
云启天向窗外递出一剑。白芒掠过深涧,落在对面山壁上,只留一道浅痕。
他回到青石前,心神再次沉入剑刻。断崖上的人影一剑斩向群峰,那道去势未尽的锋芒,久久留在他眼中。
剑刻中的断崖消散,云启天回到窗前,再将刚才所见的剑势试了几遍。剑鸣低回,山壁上的痕迹渐渐深了。
白衣青年已经换过两次位置,老人站在窗边,时而望向归剑桥。玉泉丹不断化开,云启天已练了许久。
这一回,剑气越过深涧,在石壁前合成一道白光。岩面先裂开一道口子,随后才有碎屑落下;剑光继续向内压去,裂口两侧的石皮成片脱落,露出深处颜色稍浅的岩层。
云启天试着依经文收束剑势,白光却骤然一颤,崩成数缕细芒。山壁上留下的剑痕更深了,他提在窗前的沉锋却久久没有落下。
云启天再看青石。原刻中的人仍然站在断崖上,抬剑,斩落。山影散去,那层隔阂却始终还在。
那道剑光深入群峰后,远山忽然随之抬起,又隐进云海。他再看了一遍,仍未能将这份磅礴景象接到手中。真正的法相交锋,他至今还没亲眼见过。
梦图上的断岳剑诀仍停在小成,条目后的“+”已经消失。云启天收回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已经掌握的剑势。
云启天再次提剑,将自身剑意尽数压入沉锋,依着原刻中的剑势斩出。
窗外的风忽然一沉。
近处一缕天地灵气随剑势卷来,锋芒外浮出极淡的山影,未及凝实便散了。剑光却已压在石壁上,轰鸣炸开,岩层向内崩陷,裂出数丈长的深沟,大片碎岩翻落深涧!
岩层深处仍有白芒贯入。云启天立即收剑,山壁上的剑光才渐渐熄灭,崩落的碎岩却还在深涧中接连撞响。
只这一剑,丹田中的真元便骤然落下一大截。
元海所积如此深厚,仍让他清楚感到消耗之重。刚被剑势牵来的灵气远远补不上付出的真元,体内尚存的玉泉丹药力化开,也只能缓缓填补。
云启天望着裂开的石壁,眼中亮了起来。
那道深沟从方才的浅痕中贯入岩层,大片岩皮已落尽,露出参差的裂面。云启天再看剑锋时,刃外已没有山影,窗边卷起的灵气也散回山涧。他将沉锋放低,坐回石座。
深涧里仍响着碎岩落下的回声。云启天运起百川归元功,炼化玉泉丹的余药。方才骤落的真元缓缓补回,握剑的手也从那一剑的震鸣中松缓下来。
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灰衣武者抓着栏杆,隔着楼梯往上喊。
“赤霞门的人来了!他们在桥外扣住了箱笼,说从这里带出去的东西,都要让他们查一遍!”
灰衣男人紧跟着上来,朝背匣老人道:
“你们在桥外还有同伴吗?齐长老祭了一面火旗,把桥头和石渠都罩住了。我留下的人连箱子都搬不动,被他压在那里了!”
老人转头看向青年,青年已经将留影石收好,提起了剑。
云启天走到窗口。
从这里能看见半座归剑桥。桥外空地上竖着一面赤旗,旗尾垂下数道火光,将桥外空域与旁侧石渠一并罩住。先前逃走的那名抱元门人站在旗下,正抬手指向剑阁。
旗旁已经有人在搬书箱。
留在石架旁的灰衣武者护住经匣,不肯让赤霞门弟子拿走。旗下老人转动铜环,一缕赤色神意直压眉心。灰衣武者脸色惨白,手上的真元散去,连贴身护符都被压得失去灵光。
“这些书是我们自己搬出来的,跟你们赤霞门有什么关系?你刚才一直站在桥头,也看见了!”
“长老让你留下,你就老实待着!再敢碰箱子,我连你一起绑了!”
门人将他推离石架,转身去扯压着书箱的绳结。他袖口还沾着逃跑时蹭上的泥,此时却连声催促同门,把散在桥外的箱笼一并搬到旗下。
红袍老人并没有看那些箱子。他头发花白,旗杆立在身侧,一只手始终按着杆上的铜环。每当桥外有人试着从旁绕走,垂下的火线便随他的目光移去,逼得人重新退回赤旗下。
桥边的路并不只通剑阁,几个刚从别处运出箱笼的武者也被拦住。有人将手按上兵器,望见旗面不断涌出的火光,又看了看身边受伤的同伴,终究没有拔出来。
老人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桥,落向剑阁窗口。
“云启天!拿着赤霞印出来!”
声音越过深涧,震得窗边积尘落下。紧随其后的神意同样越桥而来,与阁中残留剑意一碰,窗前空气都像被压得沉了一层。
云启天眼神微凝,随即恢复清明。
他提着沉锋转身下楼。灰衣男人原本还挡在楼梯中,见他过来,赶紧向旁边退开。
他退到背匣老人旁边,方才催人下楼的急切也变成了小心。
“云道友,齐长老找的是你。我们没帮你杀赤霞门的人,原刻也被他们抢走了。你出去的时候,能不能跟他说一声,让他放我们的人走?”
云启天从他身旁走过。
“那是你们的东西,你自己去跟他要。”
灰衣男人张了张嘴,没敢追上来,转头又去找背匣老人。白衣青年已经跨过门槛,老人将乌木鞘短剑放回匣内,重新将窄匣背好,也随他下楼。
阁门外,火光映红了桥面。
云启天没有在门下停留,持剑走上了长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