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剑阁在前
作品:《 大衍梦图》台阶尽头的铜炉已经歪了。
地火从底座的裂缝中透出,将炉耳照得通红。云启天跨上最后一级石阶,听见殿门外有碎瓦落地,转头看去,一个红衣弟子正从门边缩回身子。
他提剑走出。
断墙旁留下了一摊血,原先照看卢敬山的人已经不见。地上有几道仓促拖过的痕迹,直到东侧回廊,才被一道赤色灵光截断。
赤光刚从回廊尽头隐去,断续血滴已经洒上石渠边缘。云启天沿廊掠去,沉锋上的白芒照过残柱,前方随即传来一声急促催喝。
廊外,卢敬山半倚在一面悬空的赤纹石盘上,断腕裹着厚布,胸前衣料浸得发黑。先前救他的抱元门人握着剑,另一只手抵住盘沿,不断向里面灌入真元。
赤纹石盘底下刻着丹室移炉的字样,盘沿凹槽布满磕碰。门人催动盘上赤纹,石盘刚升过廊柱,上方残存的禁纹便亮起赤光,压得盘沿猛然向下一沉。卢敬山胸前伤口重新渗血,急得连声催促,门人只得把石盘降回檐下,继续沿廊转移。
报信弟子扑到廊口。
“他出来了!邢长老没上来,提灯的那位也没上来!”
卢敬山撑着盘沿坐起,看见坡上的云启天,那只完好的左手猛然攥紧。
“邢长老呢?他怎么没拦住你?”
“他和那个提灯的人都死在下面了。”
门人灌入石盘的真元一乱,盘上赤纹接连熄灭。卢敬山疼得眼前发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别停!把焰桩放下,我来挡他!”
门人掀开盘侧长匣,将两根短铜桩掷向回廊两端。铜桩嵌着的灵石亮起赤芒,火纹从地面攀上殿柱,在半空交织成网。卢敬山左掌按出,真元灌入铜桩,张开的火网随即向内收拢,粗大火索绕过残柱,卷向云启天。
赤色山影同时压进心头。云启天凝起剑意,心头山影顿时裂开,卢敬山闷哼着伏在盘沿,掌心鲜血直淌。他仍不肯松手,厉声催动门人,连身下石盘也顾不上再维持。
门人被他推向盘前,望着逼近的云启天,眼中满是惊惧,却仍借火网出剑。数道剑气从赤光之间穿过,直取双腿,缠来的火索也在此时合拢,要把云启天锁在回廊正中。
身外气血翻涌,剑气接连崩散。云启天迎着火索举起沉锋,白芒直贯火网,张开的赤光骤然向内陷去。两旁殿柱震颤,铜桩也在地上剧烈跳动。
卢敬山胸前鲜血喷出,仍将左掌向火网压下,赤光沿两根铜桩不断涌来。门人绕到廊柱旁,借摇晃的赤光催起长剑,剑芒从侧面疾斩而来。
云启天第二剑落下!
白光劈穿火网,绞成粗索的赤焰一齐崩散,半截殿柱随之炸碎。两根铜桩从中折断,嵌在底端的灵石化作白灰,飞起的半截桩身撞进廊顶。卢敬山被震回盘中,盘上赤纹彻底熄灭,带着他重重砸落在地。
侧面剑芒已到,却在气血前断成数截。门人紧跟剑光刺来,剑锋被隔在云启天颈前,剑身越压越弯。他惊惶松手,转身就往残柱后逃,白芒已经追上后背,透胸而出。
血洒在碎柱上,人影跌入坡旁。云启天没有再追,径直走向石盘。腹中归元宝丹余药尚在,经过这轮强攻,沉锋上的白芒仍明亮沉厚。
卢敬山翻下石盘,膝盖撞在地面,没能站稳。他退到坡侧石栏前,背后就是干涸的引水沟。
“你拿了赤霞印,也杀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沉锋上的剑光映亮残栏。卢敬山扶着石栏向后挪动,左掌忽然扬起,血色真元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只巨掌,轰然压向云启天。他自己却趁赤光遮住身形,向栏外翻去。
云启天迎着血掌斩出一剑,白光贯穿掌心,漫天赤色随之爆散。卢敬山尚未翻过石栏,胸前伤口便被剑光贯穿,后背撞断栏柱,又重重摔回廊边。他张着嘴想要撑起身体,鲜血却先从唇角涌出,染红了仅余的左袖。
云启天收住剑势。
尸体沿栏脚滑落。残破的石盘陷在碎柱间,那名报信弟子早已跑远。
云启天从卢敬山衣内取出钱袋与玉瓶。瓶口仍有丹香,打开后,两枚归元宝丹安稳地贴着瓶底,与正殿中分出的模样相同。
他将玉瓶收入方寸镯,又收起抱元门人的钱袋,翻开盘侧长匣。匣底压着一张归剑桥的禁制拓图,桥后的剑阁被朱笔圈出,旁边写着真元篇与神意篇的位置。
云启天展开拓图,沿图上山涧望到桥后的高阁。真元篇、神意篇的字样分列两层,正与自己一直寻求的断岳传承相合。他记住路径,将拓图收入方寸镯,沿石渠向东掠去。
远处废廊里,几个赤霞门人看见卢敬山倒在栏下,谁也没敢走出来。原先要将他们带回宗门的长老已经死了,守阁的人却还没有撤。一个弟子抓住同伴,想去报信,同伴甩开他的手,低声道:“你还想跟着齐长老来杀他?他连邢长老都杀了!”
那人又攥住同伴的衣袖,还想再劝,远处却又有碎石沿廊顶滚落。他望向卢敬山倒下的地方,终于松了手。等云启天消失在石渠尽头,他摘下腰间赤霞木牌,塞进怀里,朝另一侧山隙快步走去。
云启天已经走进下方的石渠。
干涸的沟底留有一道暗红痕迹,越往前走,沟壁越宽。这里的屋舍已不再是丹房,墙上多了剑形的浮雕,几座倒塌的庭院之间,偶尔露出刻满细字的残石。
他在其中一块前停了下来。
石上只剩半行口诀,却与试剑坪见过的断岳剑诀接得上。下方刻着一柄直剑,剑锋所指之处,一道凿入石中的沟痕延伸到断面,仿佛整块石头都曾被那一剑劈开。
试剑坪上的刻文在云启天脑中浮现,缺去的两字恰好就在眼前。他看过便记了下来,整句古诀的意思也随之明了。
他又循着那道沟痕往院里看。倒墙后还有一截门楣,玄岳二字只剩右半边,字体却与临川石壁上的遗刻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