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哨声沿着水槽传了出去。

云启天没有回洞。他解下包袱，放进岩壁凹处，将缚在外面的阵旗往里推了推，提剑走向石道。

下方几个红衣弟子连连后退。

有人已经架起弩，瞄着他的胸口，却迟迟不敢扣动。昨夜抬走陆敬川时，那道贯胸剑伤几乎将衣背剖开，血浸满了门前石阶。此刻持弩的人盯着沉锋，手指绷得发白，弩口反而微微颤动。

“别让他下来！钟师傅马上就到！”

喊声刚落，一道白光便劈在几人面前。

石道轰然裂开，持弩弟子向后一坐，连人带弩滚下坡。其余人慌忙散开，云启天已掠过弯口，落到水槽下方的平台上。

山涧另一侧，黑甲壮汉正提锤赶来。

钟铁山看见碎石中爬起的弟子，脸色一沉，脚下真元托起身躯，直接越过断桥。还未落地，长锤已经当空抡起。

“都退开！”

锤首亮起一团暗紫光芒，轰然砸落！

云启天向前出剑。

白光与紫芒在平台边缘撞上，震声如雷。附近红衣弟子只觉耳中一痛，站得近的两人连退数步，鼻孔里流出血来。

钟铁山落到地上，锤头擦着岩面拖出一道焦痕。

长锤落处，残余白芒被雷光震散。锤首嵌着一圈紫黑震雷石，晶粒之间电芒游走，沿锤面接连迸出低沉雷音。这柄沉雷锤是灵器，催动时能以雷震冲散迎来的气劲；钟铁山将锤重新提起，紫芒映过胸前黑甲，锤下的石屑已经焦黑。

此刻他手臂上电光缠绕，锤面逸出的紫芒越聚越浓。

“昨晚是不是你在这里练剑？”

云启天没有否认。

钟铁山看了眼他的剑，又扫过他肩上的药布。

“把从下院拿走的东西交出来，跟我去见长老！现在跟我走，还能少挨几下。”

“我不会跟你回去。”

钟铁山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一锤就能把人砸回岩壁，没想到对方接住之后，竟连脚步都没退。

“行，那我就把你打趴下，再带回去！”

长锤再次扬起。

这次钟铁山没有等锤落下，便将真元灌满锤首。紫光从震雷石中涌出，连成硕大的重锤轮廓，悬在平台上方。

伏雷锤法已被他练至圆满，锤势一起，沉沉雷音便压过山涧水声。水槽边的石屑接连跳起，云启天胸前的衣襟也被迎面雷震吹得向后鼓动。

云启天迎着雷音出剑。

撼岳剑光斩上紫色锤影，轰响沿岩壁滚开。锤影外层炸成数十缕紫芒，冲得槽边水流横飞，钟铁山却已经再催一锤。重锤尚未落下，紫黑雷光便绕过白芒，先扫向云启天左侧。

赤铜护臂撑开一片赤光，迎面承住雷劲。

护障骤然凹下，云启天左臂随之一震，剑上白光却已斩过平台，落在钟铁山胸前。黑甲间灵纹同时亮起，鳞状护光从肩腹汇向胸口，将剑气托在甲外，连同穿甲的人推出数步。

钟铁山脚下拖出半丈长沟，黑甲上接连爆开白光。直到剑气散尽，胸前甲叶仍在震鸣，他却借着这一挡，再次扬起长锤。

那件墨鳞甲以黑鳞铁层叠铸成，胸背与肩腹都有甲叶相连。钟铁山催动真元，护光便沿甲缝重新接上，把方才受击的胸甲又罩了起来。

他提锤往前，刚刚还敢迎面硬受剑气的脚步，却在那阵贴着胸膛的震鸣中缓了一下。

云启天正持剑走来。

沉锋刃外白芒尽数聚起，薄而明亮，平台上的积水映出一道长长的寒线。钟铁山望见那线白光，猛地将锤举过头顶。

雷光从锤首暴起，先前被斩散的巨锤虚影再次成形，比第一次更为凝实。它向下一压，云启天身侧的石槽便被余震扫塌，碎石裹着水流倾泻而下。

钟铁山踏着水花进攻，墨鳞甲护光从胸口铺到两肩，紫色锤影将前方半座平台都罩在下方。

坡上持弩的弟子屏住呼吸，双手绷紧，弩口始终对着那片即将砸下的雷光。

沉锋迎空斩出。

一道白芒从紫光中贯起，凝实的锋芒压入巨锤正中，震耳雷音忽然断了一瞬。下一刻，锤影从中央裂成两半，雷芒向两侧狂卷，轰得岩壁焦痕交错！

钟铁山仍在向前催锤。剑光却已破开余下的雷劲，正面压上锤身，震得长柄猛然下沉。

轰！

沉雷锤砸进平台，锤首周围石层崩起，紫电沿裂缝乱窜。钟铁山尚未拔锤，横过半空的剑光已直落胸甲。

鳞状护光猛然收拢。白芒压入其中，最外一层瞬间炸碎，继而是第二层、第三层。黑鳞甲的胸前灵纹接连亮至刺目，附近甲叶都被扯得向中央合拢，仍挡不住那道向前的剑光。

胸甲猛地凹陷。

钟铁山连人带甲倒飞出去，仍攥着的锤柄也被带起，锤首拖出裂石，砸在石墩旁。紧接着他后背撞上墩身，整截石墩轰然爆碎。他张口喷出鲜血，握着锤柄的手向下滑去，膝盖几乎砸进乱石。

坡上那名弟子手一松，弩头砸在脚面。他疼得一缩，仍盯着石墩下的钟铁山，连弩都没有捡。

钟铁山撑着锤柄站起，胸前的甲叶已经凹了下去。灵纹还在发亮，却再也连不成刚才那般厚重的护光。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年轻人，眼底终于有了惧意。

“我就是收钱替他们守库的，跟你没有别的仇！我不打了，你让我走！”

云启天仍未停步。

钟铁山往侧面退，锤柄挡在胸前。

“你拿的书和药，我都不追了！这把锤也给你，你让我下山行不行？”

山涧对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赤霞门弟子正从水槽上方绕来，为首的人提着一张大网，网边坠着铁钩，隔着飞溅水流看见钟铁山，立即喊了一声。

“钟师傅，我们从上面拦——”

“快动手！”

钟铁山陡然暴喝，沉雷锤横扫而起！

上面的人还没站稳，钟铁山已将真元尽数灌入锤身。刚才求饶时仍挡在胸前的长锤，横扫出一片浓重紫光，半座平台的碎石都被卷起，连砸断的石墩也飞向云启天。提网弟子仓促往前扑，那声应答还没喊完，网钩已经撞在槽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