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伤得缝。”

罗三娘剪开衣料，把浸透的药布扔进盆里。

云启天坐在医房床边，点了点头。

“缝吧。”

针穿过皮肉，他握着床沿，没有再说话。门外挤着不少人，伙计赶了两遍才散开，还有人躲在院墙外，踮脚往里面看。

“往后退！挤坏了药架，你们赔啊？”

邹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片刻后，他走进屋子，脖子上一圈青紫。

“是我告诉陆万钧你在这里的。”

云启天抬头。

“陆万钧找到我的车，连你在哪儿上的车都知道了。我想瞒，他就掐住我的脖子……”邹成伸手碰了碰领口，又放下来，“我怕他真把我掐死，就说了。对不起。”

“你脖子也伤得不轻，先让人上点药。”

邹成望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解释。罗三娘伸手去端水，他赶紧接过木盆。水溅到手上，他也没擦，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伤口处理完，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云启天付了四两诊药钱，将第二罐余下的养元膏化水服尽。刚才消耗的气力逐渐恢复，胸背仍闷痛，肩口稍一牵动便发紧。

罗三娘收起针，正要叮嘱，伙计便在门外喊她。

“陶管事来了，说有事找云公子。”

“让他进来。”云启天道。

来人三十多岁，衣着整齐，进屋前先在门外抖掉鞋上的沙。他自称陶和，替长源帮管理东溪的货栈。

“镇上都传开了，我已经叫人回城报信。”

陶和走到离床两步远的地方便停住，拉过门边的凳子坐下，声音也放低了。

“韩帮主早就听说了药仓的事，交代过我，见到你以后，一定请你去坐坐。今天知道你住这里，我就直接来了。”

“找我做什么？”

“我们想请你加入长源帮。西边的货栈交给你管，待遇跟堂主一样。你练功要用的药，帮里也会给你准备。”

云启天把空罐放下。

“平时要做什么？”

“平时就守着货栈，有人来抢货、闹事，得由你来处理。别处要是缺人手，你也得过去帮忙。真有什么大事，还是由帮主拿主意，不会让你天天替人跑腿。”

“我不准备留在临川守货栈。”

陶和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把原本要递出去的名帖留在手里，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你要是不愿守货栈，做什么还可以商量。不过魏沉舟肯定会找你。你入了帮，韩帮主才有理由替你出面。”

“魏沉舟是什么境界？”

“他已经是抱元境了。陆万钧只是他的一个堂主，两人的本事差得远。”

云启天看了一眼搁在床边的裂刀。陆万钧的黑沙掌已把这柄刀打得不能再用，魏沉舟若亲自过来，只会更难对付。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还是不加入了。”

陶和把名帖在指间转了一下，终于放到桌角，没有再劝。

“行，我回去跟帮主说。你以后要是改了主意，就来镇口的货栈找我。”

“你们做灵药生意吗？”

陶和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做。你要什么？”

“有没有比养元膏更好的补药？有的话告诉我一声，多少钱也一起问问。”

“那得问城里。我们这里现成的，也就是回春坊这些东西。”

“帮我问问。”

“行。”

临出门时，陶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罐，叫伙计备马，往城里送信。

晚些时候，钱家也来了人。

来的是钱家的钱绍，原本到药院取药。他得知陆万钧被杀，便给家中送信，刚收到答复。

“家里想请你来做外供奉，每个月给二百两银子，再给一份灵药。长川引气诀也可以教给你。”

“也是贯脉功法？”

“对。你要是在武馆，得先等馆主收你做亲传。到我们钱家来，就不用等这个了。”

钱绍把信放在桌上。

“平时你照常练功，不用去管铺子。真碰上护院解决不了的事，我们才会找你帮忙，钱另外给。”

“如果我正在闭关，或者去了外地呢？”

“提前说清楚，总能安排。可家里真有急事，能回来还是得回来。每月这份银子，不光是请你挂个名字。”

云启天把信推回去。

“供奉我就不做了。以后有什么事想请我帮忙，可以再来找我，咱们单独谈。”

钱绍看了一眼陶和留在桌角的名帖，把被推回来的信重新抚平，手指仍压在纸上。

“你先别急着回绝。你还没练出真气吧？这门功法在外面可买不到。普通武馆弟子练到锻骨圆满，也只能接着等。”

“我已经有贯脉功法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黑沙掌上。

钱绍也看见了，神情微微一顿，随即将信收回。

“原来你已经拿到了。那我就不劝了。”

云启天问：“钱家有没有更好的剑卖？”

“你想买什么样的？”

“得结实一点，跟贯脉武者交手的时候能撑得住。”

“城里应该有，我让人去问。但好兵器未必现成，有些早让人订下了。”

“那就麻烦你问问，连价钱一起告诉我。”

钱绍应下，却没有走。

“还有一件事。沈家石场挖出了剑痕，你想不想去看看？”

“想看。前两天去过一趟，还没看清楚。”

“后天几家人都要去，商量怎么继续往下挖。我们出过木料，还借了一段运货的路，也要去。你有兴趣，可以一起。”

“沈家肯让我进去吗？”

“我先跟沈执事说一声。许茂他们不是沈家族人，是雇来办事的，沈家正在查他们强留车夫、私拿货款的事。”

钱绍顿了顿，又道：“我只替你问。沈家点不点头，得等回信。”

“好，那就麻烦你问问。”

钱绍收好信，起身告辞。

天黑时，沙河帮来了几个人收尸。

为首的管事在河滩验过，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走到药院后门，望了一眼坐在廊下的云启天，又看了看旁边长源货栈的人，最终什么也没说，让手下盖好白布，将陆万钧抬上车。

云启天等车走远，回屋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