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预警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西井水位又降了两厘米。

孙茂把测量尺提上来，重新读了一遍。林知夏在旁边记录，两次结果相同。

可按系统模型，这个时段应该下降三点四厘米。

“系统算多了？”赵成林问。

“也可能我们测少了。”周行舟说。

白砾区的地下水模型来自三类数据。公开取水登记，六口临时流量计，还有四眼监测井。公开数据按月上报，流量计只覆盖南坡，监测井中又有一眼多年没有校准。系统拿这些东西预测全区，像隔着墙数人吃饭，能听见碗响，未必知道谁添了第二碗。

本地执行组分成两队。

赵闻达和孙茂复核监测设备，沈秋带人检查登记水井。周行舟、林知夏与罗启明沿南坡至工业区的地下水带布置便携水位仪，每半小时采一次数据。

第一轮结果很乱。

西井下降，南坡二号监测井却短暂回升。工业区边缘的水位在凌晨一点后突然降低，四十分钟又恢复。系统原先把整条地下水带视为连续下降，实测却像有人从桌布下面拽了一把，松手后又放回去。

许怀山远程看完数据，要求缩短采样间隔。

“地下水不会按时上下班。曲线这么整齐，多半是设备在上下班。”

林知夏把工业区夜间用电曲线调出来。白砾矿材的高功率时段从凌晨一点十分开始，地下水下降则早了十二分钟。

两者接近，却对不上。

周行舟让系统重新计算。

【实测数据接入】

【原预测偏差：百分之十八点七】

【修正结论：区域平均下降速度低于预测值】

【局部瞬时取水强度高于预测值】

【疑似存在未登记集中蓄水行为】

系统认了误差，却给出一个更麻烦的答案。白砾区没有一直被多抽水，而是每天夜里有人集中抽取，再将水存起来。

沈秋查完六口登记井，没有发现异常。最可疑的那口停机井仍有流量，是因为止回阀失效，主管里的水发生倒灌。问题找到了，却只能解释十几吨。

马正全沿旧主管检查阀门，在南坡与工业区交界处发现一段新土。那里公开图纸上没有支管，地面却有两个检修井盖。

赵成林认得地块：“原来是砂石堆场，前年租出去了。”

“租给谁？”

“登记用途是仓储。”

仓储场的大门锁着，里面没人值班。周行舟没有翻墙，让赵成林联系承租方，同时在公共道路一侧安装声波检测器。

凌晨零点五十八分，旧主管出现振动。

一分钟后，地下传来水泵启动的低响。便携水位仪上的数字开始下降，支管流速很快超过每小时五十吨。

声音持续了三十七分钟。

梁秀兰看着流量曲线：“一天抽这一次，居民点够用半天。”

“先确认水去了哪儿。”周行舟说。

天亮后，承租方终于派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