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展开书信，细细看了一遍。信中的措辞颇为巧妙——既有大义名分，指责曹操“屠戮徐州百姓，有伤天和，朝廷将问罪”；又有实际利益，承诺“事成之后，兖州士人可保富贵，朝廷必不亏待”。既没有直接命令，也没有过分许诺，恰到好处地迎合了陈宫等人对曹操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期待。

“好。”刘协将信交还贾诩，“这封信，送得过去吗？”

贾诩道：“臣已遣绣衣使中精干之人，潜入兖州，伺机将信送与陈宫、张邈。不必署名，只说是朝廷密使所为。陈宫、张邈本就心怀不满，见了此信，必会心动。一旦他们起兵，曹操便进退失据。”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还有一点——曹操在徐州屠城，此事可让绣衣使在兖州广为传播。兖州百姓听说曹操如此残暴，必然人心惶惶。陈宫等人反叛，也就有了民意基础。”

贾诩深深一揖：“陛下思虑周全，臣这就去办。”

数日后，兖州，陈留。

陈宫独坐书房，手中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眉头紧锁。信上的内容他已反复看了数遍，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上。

他想起曹操入兖州之初，自己曾满怀希望地为他出谋划策，以为遇到了一位能匡扶汉室的明主。可这两年，曹操的所作所为，让他一次次失望。先是杀边让——边让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曹操便将其全家处死。那之后，兖州士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直言进谏。再后来，曹操东征徐州，为报父仇，竟下令屠城。数十万无辜百姓惨死，泗水为之断流。消息传来，陈宫彻夜难眠——这样的人，真的能成大事吗？

“公台，还在犹豫？”张邈推门而入，手中也捏着一封同样的信。

陈宫抬起头，叹道：“孟卓，你我也收到了？”

张邈坐下，将信放在桌上，沉声道：“曹操杀边让，已失士人之心。如今他在徐州屠城，天怒人怨。兖州各郡县都在议论，说曹操残暴不仁，迟早要遭报应。你我若再不行动，待他从徐州回来，兖州士人恐怕再无宁日。”

陈宫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孟卓说得对。曹操此人，外宽内忌，一旦得志，必不容异己。边让就是前车之鉴。若不趁他现在后方空虚举事，等他腾出手来，你我恐怕都难逃一死。”

张邈道：“朝廷的密使说，若我们举兵，朝廷将出兵相助。公台以为，朝廷可信吗？”

陈宫沉吟片刻，缓缓道：“朝廷虽弱，却是天下正统。天子诛董卓、平白波、败李郭，已非昔日傀儡。如今朝廷派密使联络，想必是真心要对付曹操。我们起兵，不求朝廷真能出兵，只要能牵制曹操一部分兵力，便足以让他首尾难顾。”

张邈点头道：“话虽如此，但单凭你我手中的兵力，恐怕不是曹操的对手。曹操麾下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猛将，青州兵战力不俗。咱们起兵后，若曹操回师猛攻，咱们能撑多久？”

陈宫眉头紧皱，这也是他一直在担心的问题。兖州各郡县的兵力分散，且多是郡国兵，战斗力远不如曹操的精锐。一旦曹操回师，正面交锋，他们必败无疑。

“必须找外援。”陈宫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河南一带扫过，“河南有李傕、郭汜的叛军，虽被朝廷击溃，但仍有万余兵马，且皆是西凉老兵，能征善战，最近亦有劫掠兖州迹象，若能联络他们，共同对付曹操，便多了几分胜算。”

张邈一怔：“李傕、郭汜？他们可是朝廷的叛军，咱们与他们联手，岂不是与贼为伍？”

陈宫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孟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傕、郭汜虽是叛军，但如今被朝廷困在河南，粮草不继，正四处劫掠。他们与曹操并无交情，只要能给粮草，他们便肯卖命。咱们起兵后，兖州空虚，粮仓中尚有存粮。与其让曹操回来取用，不如拿来招募李傕、郭汜。有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曹操便难以全力对付我们。”

张邈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公台说得有理。只是，派谁去联络？”

陈宫道：“我有一门客，名叫王楷，能言善辩，可堪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