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城墙上那道仍在顽强抵抗的身影，那是徐荣。此人据守潼关半月有余，打退了叛军无数次进攻，箭尽粮绝仍死战不退，确是一员难得的将才。可惜，跟错了人。李儒心中暗暗叹息，若是徐荣能归顺，以他的将才，何愁大事不成？

“传令，再加把劲！”李傕一挥手，厉声道，“破城之后，城中财物，尽赏将士！金银财帛，任由取用！”

号角声再次响起，低沉而苍凉，在战场上空回荡。叛军的攻势更加猛烈，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投石车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头，将垛口砸得粉碎；云梯上的叛军悍不畏死，顶着滚油檑木向上攀爬；攻城锤在城门前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潼关城墙上。

尸横遍地，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流，在墙面上凝成一道道暗黑色的痕迹，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箭矢如刺猬般插在垛口上，有些已经被踩断，有些还在风中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味道，那是滚油和火把留下的气息，令人作呕。

徐荣拄着长剑，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有好几处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头盔不知何时被打掉了，发髻散乱，满脸血污，只有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如两团燃烧的火。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撕下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仍在不断渗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城下，叛军的攻势刚刚退去，但新的进攻随时可能到来。徐荣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叛军大营，心中盘算着还能撑多久。箭矢已经所剩无几，滚石檑木已经用尽，就连城墙上能拆的砖石都拆来砸敌了。将士们伤亡过半，还能站着的不足三千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将军！”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踉跄着跑上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东门城墙被投石车砸开了一道缺口，兄弟们正在抢修！可是石头不够，只能用尸体填……”

徐荣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能修好吗？”

“正在填土石，但贼军攻城锤一直在撞，恐怕——”

校尉的话还没说完，城下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如闷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

徐荣猛地直起身来，扶着垛口往下看。只见黑压压的叛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云梯、攻城锤、投石车一应俱全，最前方是数百名盾牌手，举着巨大的木盾，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卒，一眼望不到头。叛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李”“郭”二字格外刺眼。

“又来了。”徐荣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的手指已经僵硬，关节发白，却仍死死握着剑柄。他转身面对城墙上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厉声道：“弟兄们！拿起兵器！叛军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