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以西，官道上。

数万大军自弘农开拔，沿着通往潼关的大道向西挺进。午后的阳光惨白如纸，照在枯黄的大地上，没有一丝暖意。朔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打在士卒们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旁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寒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刘协骑马走在队伍中段，身旁是高顺的四千陷阵羽林。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扣在头顶，看不到一丝缝隙。这样的天色，让人莫名地感到压抑，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从弘农到潼关，还有数十里路。按照当前的行军速度，大约需要三四个时辰。也就是说，入夜之前，大军便能赶到潼关城下。刘协心中盘算着时间，目光不时望向西方。那里，是潼关的方向，是徐荣和他的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方向。他不知道潼关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有更多的将士倒下。

刘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张辽的先锋部队已经走出很远了，只能看见一条模糊的黑线在地平线上移动。吕布的骑兵在两翼游弋，马蹄声沉闷如鼓，卷起的尘土在风中飘散。徐晃的新编白波军居中，队列整齐，虽是新降之卒，却在徐晃的严令之下走得纹丝不乱。高顺的陷阵羽林护卫在天子周围，四千人如铁壁铜墙，将刘协围在核心。

大军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士卒们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场生死之战。

三个时辰后，斥候来报。

“启奏陛下，潼关尚在我汉军手中，李傕、郭汜等叛军正在猛攻城池。”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的甲胄上沾满了尘土，脸上也蒙着一层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刘协勒马，心中一松，却又立刻紧绷起来。潼关还在，但正在被猛攻，这说明徐荣仍在死守，但也说明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他沉声问道：“可探清敌军部署？”

“回陛下，叛军虽号称十万，但经我等查探实际也就五六万，其中精锐者为李傕、郭汜、樊稠、胡珍的本部兵马，其余就是山贼流寇、或是收拢的溃军。李、郭二人率军约两万余人居中调度，胡珍、樊稠各率万余兵马居侧翼。”斥候答道，声音清晰而急促。

刘协目光一凝，转头看向贾诩。

贾诩策马上前，面色依旧淡然，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了几分。他缓缓道：“陛下，如此说来，中军最为精锐。李郭二人原本就各自有六千兵马，是从西凉带来的老卒，战力最强；左翼的胡珍次之，其原本也约有六千西凉老卒；右翼的樊稠最弱，其原本仅有三千本部兵马。但他们各自又裹挟了些山贼流寇，兵力是我等的两倍。”

刘协点点头，目光如炬，迅速在心中排兵布阵。他策马转身，面对众将，声音沉稳如山：

“吕布听令！”

吕布抱拳，甲叶铿锵：“末将在！”

“你率三千铁骑为前锋，直捣李傕、郭汜中军！冲破敌阵，斩将夺旗！朕要你第一个冲进敌阵，杀出汉军的威风！”

吕布嘴角上扬，眼中燃起亢奋的光：“陛下放心，某家定叫那李傕、郭汜知道，什么叫并州铁骑！”

“高顺听令！”

高顺面无表情，抱拳出列：“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