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

“就依文和之计！”

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屋瓦：“诺！”

刘协大步走回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飞快地划过一道道行军路线，声音沉稳如山：

“传令！张辽、吕布、高顺、徐晃，你等各自从新降的白波军中补充兵力，务必在今天整编完毕。今日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诺！”四将齐声领命。

刘协又转向张扬，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张扬将军，你率本部兵马暂且留守河东，防备匈奴人趁虚而入，同时稳住地方局势。河东初定，不可有失。”

张扬抱拳，声音洪亮：“陛下放心，臣必不负所托！河东在，臣在；河东失，臣提头来见！”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明日起兵，马踏黄河，直捣叛军之后！诸将听令，各回本部，整军待发！”

“遵旨！”

次日清晨，天朦朦亮，安邑城外便已号角齐鸣。

大军开拔。数万兵马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涑水河谷向西南方向挺进。张辽率部为前锋，吕布领骑兵护住两翼，徐晃率军居中，高顺率新军护卫天子在后，这支新军经过鸣条谷一战后，六千锐减至四千，刘协赐名‘陷阵羽林’以示褒奖。队伍绵延十余里，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刘协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身旁是高顺的陷阵羽林。四千精锐将他围在核心，人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应变。深冬的寒风凛冽如刀，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一直望着南方的天际。

那里，是黄河的方向；那里，是潼关的方向；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大军一路向西，经解县、过虞乡，沿着中条山南麓疾行。沿途村庄萧瑟，百姓闻大军至，纷纷避入山中。刘协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叹息：乱世之中，百姓如惊弓之鸟，见兵就怕。

行军两日，天色将暮时，前锋张辽遣人回报：“前方三十里便是风陵渡！”

刘协正要下令加速前进，贾诩却策马上前，低声道：“陛下，此处离潼关太近，不过十数里之遥。若在风陵渡渡河，一旦被李傕、郭汜的斥候发现，贼军趁我军半渡而击，后果不堪设想。”

荀攸也点头道：“文和所言不错。陛下不如继续沿河而行，从郖津渡渡河。那里地势偏僻，远离潼关战场，渡河之后亦可绕至叛军侧后，同样能收奇兵之效。”

刘协沉思片刻，果断道：“就依二位先生所言！继续行军！”

大军在风陵渡稍作休整，补充了些许饮水，便折而向东，沿着黄河岸边的官道继续挺进。此时已是第三日，士卒们虽疲惫，却无人叫苦。那些新降的白波军更是憋着一股劲，想在天子面前证明自己。

又走了一日一夜，第四日黄昏，大军终于抵达郖津渡。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黄河横亘在眼前，宽阔的河面被严寒冰封，如一条银白色的巨龙静卧在大地之上。冰面在落日余晖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平坦如镜，却不知暗藏着多少凶险。对岸的群山如墨，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之中，看不到半点灯火。

四天四夜的急行军，士卒们疲惫不堪，不少人脚上磨出了血泡，战马也喘着粗气。但当他们看到那条冰封的大河时，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考验，就在眼前。

刘协勒马立于渡口，举目望去。此处河面比风陵渡窄了些，两岸地势险要，渡口隐蔽，不易被敌军斥候发现。冰面依旧坚实，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冰层上，泛着幽冷的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拨转马头，面对身后黑压压的大军。夕阳在他身后沉落，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庞上，此刻满是坚定与豪情。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如金石相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