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安邑城外。

五更时分，天色未明，汉军大营已是一片忙碌。

号角声低沉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士卒们拆帐、捆扎、装车，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刻意显露出几分仓皇。旌旗被胡乱卷起，辎重车歪歪斜斜地排成一行，几辆满载粮草的大车甚至“不慎”陷进了泥坑里，车夫吆喝着抽打马匹，声音传出去老远。

刘协站在高坡上，居高临下，望着远处安邑城楼上隐隐约约的火光。晨风猎猎，吹得他身后的赤色披风哗哗作响。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柄天子剑，剑鞘古朴，在晨曦中泛着幽光。身旁，贾诩负手而立，面色淡然，目光却一刻不离安邑城的方向。荀攸站在另一侧，手中捏着一卷帛书，那是昨夜斥候送来的最后一份情报——张扬的兵马已过绛邑，正星夜兼程赶来。可绛邑距此尚有二百余里，一日一夜急行军能否赶到，谁也没有把握。

刘协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东北方向望了一眼。天际尽头，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张扬……他会来吗？

“传令，”刘协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如山，“拔营撤军，沿途丢下辎重粮草，引敌军来追。”

“诺！”副将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汉军大营中响起了急促的撤军号令。士卒们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队形散乱，步伐仓促，不时有人“慌乱”中将粮袋、帐篷、甚至几口铁锅丢在路边。几名骑卒纵马来回奔驰，大声吆喝着“快走！快走！”，声音中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慌张。

刘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八千中军士卒——他们列阵整齐，甲胄鲜明，虽未动声色，却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这些人，是他最后的预备队，也是此战最大的赌注。

张扬若不来，这八千人便是他最后的屏障。

他压下心中那丝不安，一夹马腹，缓缓向坡下走去。

身后，那杆“汉”字大纛缓缓移动，向着鸣条谷的方向，向着那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安邑城头。

郭太扶着垛口，眯着眼睛眺望远方。晨雾中，汉军的旌旗正在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队形散乱，辎重车辆歪歪斜斜地拖在后面，几辆大车甚至被丢弃在路边，粮袋散落一地。

“将军快看！汉军开始后撤了！”身旁的小卒兴奋地喊道。

郭太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急着开口。他盯着那片移动的旌旗看了许久，目光阴鸷而深沉。数日前，他已收到长安生乱的消息——世家作乱，西凉谋反，小皇帝的后院起了大火。如今看来，消息属实。

“看来，关中是真的乱了。”郭太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小皇帝忍不住了，要撤军回去救火了。”

李乐凑上前来，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将军，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汉军仓皇撤退，阵脚已乱，若乘势追击，定有不少斩获！”

郭太沉吟片刻，却没有立刻下令。他转头看向李乐：“匈奴人怎么说？”

“于夫罗单于已回信，将亲率五千铁骑前来助战，预计就在这两天便到。”李乐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