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干干净净的太子
作品:《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王安想了想,忽然开口:“殿下,那毕自严那边……”
朱常洛将手里的初稿递给王安。
“你看看这个。”
王安接过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但有一行用朱笔标红了——
“山东布政司万历四十一年解京银报数十二万三千两,实际入库九万八千两,差额二万五千两。经查,漕运总兵分驻衙门有三名经手官吏,其中两人系浙江绍兴籍。”
绍兴籍。
浙党的老巢。
“毕自严查解银,查到了浙党头上?”王安倒吸一口气。
“他自己查到的。”朱常洛靠在椅背上,“我没指使,没暗示,没递过一张纸条。他就是认这个死理——账对不上就要查到底,查到谁算谁。”
王安的脑子飞速转:“殿下之前让浙党赵兴邦知道了三字吊着,浙党这些天不敢给殿下添堵。可毕自严这一刀直接砍到浙党钱袋子上……赵兴邦岂不是要跳起来?”
“他会跳。”朱常洛点头,“他会去找方从哲告状——说户部有人借查账之名打击浙党。方从哲呢?方从哲不想得罪浙党,但他更不想得罪我。他会怎么做?”
王安想了想:“两边和稀泥?”
“不。方从哲这个人,和稀泥是本能,但他还有第二个本能——甩锅。”
朱常洛伸出两根手指。
“他会把毕自严的折子扣在票拟里不批。但他不会压死,会批两个字——。”
“的意思是:这折子我看见了,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你们自己吵去。方从哲只要让浙党看到他没批,就能堵住赵兴邦的嘴。同时而不是,毕自严的查账就还能继续。”
“结果呢?浙党跟毕自严吵,方从哲当裁判,我当观众。毕自严越查越深,浙党越跳越高,双方互相扯对方的底裤——弄到最后,两边都需要一个人来说句公道话。”
朱常洛放下凉粥碗。
“那个说公道话的人,只能是我。”
王安跪下来,膝盖碰到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浙党的盐引、毕自严的查账、方从哲的票拟……全在殿下手上?”
朱常洛没回答。他拿起笔,在票拟摘要旁边写了一行批注,让蒋允仪带回去给方从哲看:
“九边饷银关乎国运,解银核查不宜半途而废。但亦不可扩大株连,以免人心浮动。可否请阁老酌处?”
每个字都是商量的口气。但方从哲看了这句话只会读出一个意思——太子支持查,但让我去挡枪。
方从哲不得不挡。因为太子的话说得太克制、太体贴了。一个这么“懂事”的太子让你挡一回枪,你能不挡吗?
何况他已经欠了太子三份人情。
再欠一份,就再也还不清了。
……
同一天傍晚,翊坤宫的凤辇停在乾清宫门口。
郑贵妃是哭着进去的。
她跪在万历矮榻旁边,泪珠子往下砸,说针工局的事是下人贪墨,与她无关,求皇上做主。
万历拍了拍她的手:“朕已经处置了,记过扣份例,不牵累你。”
郑贵妃擦了擦泪,抬头看万历的眼睛。
“皇上……查账的事,到底是谁起的头?”
万历愣了一下。
“朕起的头。矿税对不上账——”
“可为什么查着查着就查到臣妾这儿来了?”郑贵妃的声音尖了半分,“东宫先请查,然后顺着查到针工局,再查到臣妾的人——皇上不觉得蹊跷吗?”
万历的手指停在核桃上。
他不觉得蹊跷吗?
当然蹊跷。
太子主动请查这件事,万历这两天反复想了好几遍。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主动让你翻口袋——他不是在自证清白。
他是在逼所有人都翻。
查完东宫查针工局,查完针工局查御药房,一路查下去,每一把火都恰好烧在翊坤宫门前。
而太子本人——干干净净。
连根毛都没烧着。
万历沉默了很久。
脑海深处又有个声音浮上来,是张居正当年教他的那句——“最高明的棋手,让对手的每一步都变成自己的棋。”
万历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可能。
那个穿补丁朝服、一年只有四千两银子的穷太子。
一个连衣服都补不起的人,能下什么棋?
“想多了。”万历拍拍郑贵妃的手背,“陈矩查的,按规矩办事。跟太子没关系。”
郑贵妃看着万历的眼睛,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她退出乾清宫时,步子比来时快。
万历歪在榻上,又翻了一页矿税单子。
但他的眼睛没在看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