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好？”

夏清雨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就像是三九天的冷风，从牙缝里丝丝地往外冒，冻得人心里直发寒。

“三姨，您说您是为我好。那请问，您为我好，怎么不先问问我，过得好不好？满不满意现在的生活？”

“您说您为我好，怎么不事先打听打听，我的对象顾陌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父母是谁？他的家世背景如何？”

夏清雨冷笑着，毫不留情地戳穿：“您只看见了他当团长！却根本不知道，人家的父母，一个是军区师长，一个曾经是部队高级将领！”

“您看上了那家留过洋的，无非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大房子、小汽车和银行存款！”

夏清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淑华，一针见血：“三姨，您这哪里是为我好？您这分明就是想拿我当货物一样，卖个好价钱！然后，回头再去找您那个所谓的老姐妹，狠狠地要一笔好处费！”

林淑华的脸，瞬间像个调色盘一样，一阵白一阵红。

她被夏清雨这番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话，直接扒下了那层虚伪的“亲情”外衣，露出了里面最不堪的算计。

她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反驳，想要拿出长辈的架子来压人。可是，看着夏清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清冷眼眸，她竟然半天没能找到一句合适的词。

过了好几秒钟。

林淑华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清雨啊，你……你这么说，三姨可真是太伤心了！”

林淑华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拍着大腿喊冤：“我能要人家什么好处啊？我这不就是个热心肠嘛！人家就是托我搭个线，当个红娘。你要是不愿意见，那就算了，我不勉强你就是了！可你……可你不该这么恶毒地编排三姨啊！三姨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

“那三姨，您就当是我在编排您吧。”

夏清雨站起身，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

她往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淑华，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您也没来过。”

“不过，三姨，我最后再郑重地跟您说一遍。我有对象。他叫顾陌笙，是一团团长。我们俩处得好好的，感情很稳定，不劳您费心惦记！”

夏清雨指了指门外：“至于门口停着的那辆小汽车，还有那个什么留过洋的。劳驾您现在就出去，让他把车开回去。我不见。以后，也别再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往我家门口领！”

林淑华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馊掉的隔夜茶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知道，今天这事儿是彻底黄了。那笔丰厚的“红娘费”，也泡汤了。

她咬了咬牙，慢慢地站起来。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个时髦小皮包，挎在胳膊上。又贪婪地伸手，想去拿果盘里的那个最大最红的橘子。

可是，手伸到一半，看到夏清雨那冰冷的眼神，她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她走到大门口，一边换鞋，一边忽然回过头。

她冲着夏清雨，挤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充满诅咒意味的冷笑。

“行！清雨，你有骨气！你清高！”

林淑华恶狠狠地说：“不过，你以后可千万别后悔！人家那样的家庭条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你以后跟着那个当兵的吃苦受罪的时候，你可别哭着回来找三姨！”

“多谢三姨操心。”

夏清雨已经极其不耐烦地拉开了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夏清雨，自己能赚钱，能养活自己，我不缺那点东西。”

“哼！不知好歹！”

林淑华重重地“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气急败坏地出了门。

夏清雨跟在后头，毫不客气地把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严实了，并且反锁上了插销。

她站在门后，背靠着坚硬的门板。

胸膛里的那股无名火，还在鼓鼓地往外顶。三姨那张涂着厚厚脂粉、充满算计的笑脸，还在眼前不断地晃动，腻得人心里发闷、作呕。

她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她走到电话机旁，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听筒，熟练地拨通了顾陌笙所在的一团团部值班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喂，一团团部。请问哪位？”值班员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

“你好，我找顾团长。”夏清雨言简意赅。

“好的，请稍等。”

夏清雨握着听筒，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

听筒那头，传来了顾陌笙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喘，伴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是刚从训练场或者会议室里，一路小跑着过来接电话的。

“清雨？”顾陌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是我。”

夏清雨握着听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下班平安到家了。”

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在强装镇定的尾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极轻的、因为委屈和愤怒而产生的颤抖。

顾陌笙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说话声，只有他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夏清雨的耳朵里。

他像是在仔细地聆听着她的呼吸，分辨着她的情绪。

过了几秒钟。

顾陌笙突然开口了，语气笃定：“你三姨，今天去你家了？”

夏清雨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爸下午的时候，往我办公室打过一个电话。”

顾陌笙解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夏叔说，他接到了你三姨的电话，说她下午可能得去家里。夏叔和林阿姨那个时候要在铺子里忙，可能不在家。”

“夏叔不放心你一个人应付她，就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如果下班早的话，就去军医部接你，或者去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