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放在平时，绝对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外加五公里负重越野的惩罚。那个新兵吓得脸都白了，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顾陌笙走过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扔下一句“系好，跟上”，连句重话都没说，更别提体罚了。

刘大壮跟在队伍后头，忍不住拿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赵小刚，小声嘀咕道：“哎，你说团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活菩萨转世啊？”

赵小刚赶紧瞪了他一眼：“你快闭嘴吧！少说两句能死啊！团长那耳朵比狗还灵，好着呢！”

果然，赵小刚话音刚落。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顾陌笙，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刘大壮，队列里交头接耳。绕操场，加跑两圈。”

“啊？！”刘大壮顿时欲哭无泪，苦着脸哀求，“团长，我错了……”

“三圈。”顾陌笙毫不留情地加码。

旁边队伍里的赵小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点背过气去。

刘大壮垮着一张苦瓜脸，乖乖地出列去跑圈了。

当他气喘吁吁地经过顾陌笙身边时，他不甘心地偷偷朝团长瞟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愣住了。

他竟然看到，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活阎王顾团长，此刻嘴角居然微微上翘着，眉眼里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愉悦。明显心情极好！

刘大壮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团长今天肯定遇着什么天大的好事了！不然，就凭自己刚才那几句牢骚，按他以往的脾气，自己这会儿早就在寒风里做五百个俯卧撑，手都该断了！

……

夏清雨那边，在下班前，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备。

电话是林淑芬接的。

听说闺女晚上要跟同事出去吃饭，不回来吃了，林淑芬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念叨两句外面的饭菜不干净。

可是，等夏清雨把拿到全军二等奖、奖金一万块的事情一说。

林淑芬在电话那头，欢喜得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简直要穿透电话听筒了。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一万块？！二等奖？！吃吃吃！必须请客！尽管去吃好的！”

林淑芬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跟你爸晚上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你别管我们了！不对不对，这么大的喜事，我得赶紧去跟你爸说一声！他昨儿还念叨呢，说你最近为了做实验，人都瘦脱相了，是该出去吃顿好的，好好补补身子了！”

“我知道了，妈。你们晚上别等我了，吃完早点休息。”夏清雨笑着说道。

“行行行！不过，清雨啊，你可别高兴过了头。晚上吃饭，你们那些男同事要是劝酒，你可千万少喝点啊！女孩子家家的，喝醉了不安全！”林淑芬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我不喝酒。我就是去买单吃饭的。”

挂了电话，夏清雨先回了一趟宿舍，把身上那套沾着消毒水味道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米色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外面套上军大衣。

然后，她去实验室叫上了宋德海、佳佳和小刘他们几个。

几个人浩浩荡荡、有说有笑地出了军医部的大门，挤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一楼的大厅非常宽敞明亮。

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巨大的玻璃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一张张厚实的圆木桌子和木凳子被擦得锃亮，泛着油光。

虽然才刚到饭点，但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服务员端着菜穿梭其间，人声鼎沸，嗡嗡作响，充满着热闹的市井气息。

夏清雨领着宋德海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稍微安静点的大圆桌坐下。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份手写的菜单。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菜单，盘算着点几个硬菜犒劳大家。

突然，坐在旁边的佳佳激动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和兴奋。

“夏医生！夏医生！你快看门口！那位……是不是顾团长啊？”

夏清雨闻言，抬起头，顺着佳佳指的方向，朝饭店门口看去。

正好看见顾陌笙推开饭店厚重的玻璃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极具压迫感的军装，而是换了一身便装常服。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粗线毛衣，外面随意地搭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大衣没有扣扣子，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微微摆动。

这身打扮，不仅没有削弱他身上的冷硬气质，反而将他那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衬托得淋漓尽致，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男模。

大厅里不少正在吃饭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同志，都忍不住纷纷侧目朝他看去，小声议论着。

但顾陌笙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在喧闹的大厅里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的目光就穿过人群，稳稳地、精准地落在了坐在窗边的夏清雨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长腿，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顾团长！来来来，坐这儿！”

宋德海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到顾陌笙走过来，立刻站起身，十分狗腿地把自己紧挨着夏清雨的那个好位置给让了出来，自己挪到了旁边。

顾陌笙冲宋德海微微点了个头，算是道谢。

然后，他拉开椅子，极其自然地在夏清雨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下。

这桌原本轻松热闹、甚至有些叽叽喳喳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实验室里的这帮人，虽然平时跟夏清雨没大没小惯了，也都认识顾陌笙。

但他们以前见到的顾陌笙，要么是穿着军装在训练场上冷着脸骂人的活阎王，要么是来实验室接夏清雨时那种不苟言笑的首长派头。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一团之长，这么“接地气”、这么充满“生活气息”地，穿着便装，跟他们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