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五成道途，此刻也彻底凝实。金色道途铺在道基上，和脚下地脉隐隐呼应，每一次呼吸，都有温乎地气顺着脚底涌进来，在经脉里转一圈，再沉回道基。厚重、扎实，像生了根。

化神壁垒那里，裂缝又多了好几道，密密麻麻的，像被雨水泡软的土墙，看着摇摇欲坠。

陈阳没急着冲。

耕道不是抢收麦子，不是越快越好。就像种庄稼，春种秋收，时候到了自然熟。现在根刚扎稳，养分还没攒足，硬冲反而伤了根基。不急，慢慢养，总有破的那天。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陈阳登上了城门楼最高处。

正午日光足，把南边的云层照得透亮。那道藏在云后的裂隙，此刻看得清清楚楚——比一个月前宽了足足一倍，像条灰黑色的细缝，嵌在天幕上，刺眼得很。

陈阳眯着眼看了片刻。

就在这时，裂隙边缘，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可陈阳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不是血河宗的血虹，也不是飞鸟。轮廓模糊，速度极快，闪了一下就钻进裂隙深处，再也没了踪影。

胸口的社稷玉，温度微微往上跳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原样，依旧温温的，半分没凉。

陈阳按住胸口，眉头微蹙。

不是错觉。

裂隙后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往外探了。

走下城楼时，夕阳已经斜了。

丫丫还蹲在那株青苗旁边，手里拿根小树枝，在苗周围的土里轻轻划圈。见陈阳走过来，她抬头露了个笑，又低头去看苗，声音软乎乎的：“它今天又长了一点点。”

陈阳蹲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青苗小小的，叶子嫩嫩的，根扎在灵溪的泥土里，站得笔直。风一吹，叶片晃了晃，像在点头。

看着这株苗，陈阳心里忽然冒出四句话。

很轻，却很重。

人在。

田在。

脉在。

根在。

短短八个字，沉甸甸压在心上，踏实得很。

这一仗，打赢了。这座城，守住了。人种下来了，根扎稳了。这就够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田埂上，和青苗的影子挨在一起。

陈阳站起身，往城里走。

日光斜斜沉下去，把南边那道裂隙的轮廓遮住了一半，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可他记住了它的方向。

胸口的社稷玉没有凉，他也没有忘。

血河宗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风浪还在南边的裂隙后面。躲在灵溪城守一辈子，不是办法。根扎稳了，就该往外走走，看看那裂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踩得扎扎实实。

路还长，仗还没打完。

但耕道之人，从来不怕路远。

因为脚下有根，身后有人，田里有苗。

走到哪里，都能把根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