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青崖宗，陈阳一行调转方向，直奔西边黑石山。

青崖山一路山石坚硬草木稀少，越往西走，土地越发贫瘠干裂，路边随处可见废弃的矿坑、塌掉的农舍，荒草丛生，一片死寂。

风里不再是矿石烟火气，而是一股子干涩的土腥，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

两名耕修弟子一路紧绷神经，低声交谈。

“宗主，黑石寨盘踞黑石山多年，寨主石七是金丹中期，手下几十号亡命之徒，常年劫掠青崖矿道，杀人夺矿，官府宗门都管不了。”

“周苍澜摆明了是刁难，想借黑石寨的手除掉我们。我们真要直接上山？”

陈阳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黑压压连绵的黑石山轮廓，语气平静。

“周苍澜不是刁难，是甩包袱。

青崖宗三百年独霸矿脉，山下这些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石七落草为寇，不是天生恶徒。”

弟子愣了愣：“可他们杀人劫矿，作恶多年，还能有苦衷？”

“去问问就知道了。”

说话间，黑石山隘口近在眼前。

一条狭窄山道横穿山口，两侧悬崖峭壁，乱石嶙峋，正是拦路劫道的绝佳之地。

山道中央，十几个黑衣汉子手持开山刀、矿镐，横刀拦路，煞气逼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刀疤，眼神凶悍，正是黑石寨寨主——石七。

他上下打量布衣打扮的陈阳，嗤笑一声，声音粗哑。

“青崖宗的狗？还是灵溪新来的？

敢闯黑石山地界，活腻歪了？”

随行弟子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我乃灵溪耕修，随宗主陈阳前来。今日并非剿匪，只想和石寨主谈几句话。”

“陈阳？”

石七眉头猛地一挑，眼中多了几分忌惮，随即又是一声冷笑。

“原来是打败虚空主君的大人物。怎么？青崖老东西搞不定我，就请你灵溪的人来送死？”

陈阳抬眼，直视石七，语气不卑不亢。

“我不是来杀你，也不是来剿寨。

我只问一句——你本是山下农人，为何放着地不种，非要上山做匪，常年劫掠青崖矿道？”

这话一出，周围黑石寨的汉子皆是一怔。

石七脸上的狠戾僵住，随即脸色骤然阴沉，咬牙低吼。

“种地？你跟我说种地？

这片地，早就种不出东西了！

青崖宗霸占整条灵石矿脉，开山挖矿，地脉被掏空，井水干涸，良田干裂，我们种什么死什么！

不抢矿、不劫道，老弱妇孺全都要饿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压抑多年的怒火。

“三百年！青崖宗占着最好的地脉灵气，我们山下百姓守着干裂荒土，颗粒无收！

他们吃香喝辣，我们易子而食！

我石七是匪？可青崖宗，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强盗！”

周围一众黑石寨汉子纷纷附和，怒吼声此起彼伏。

“没错！青崖宗才是强盗！”

“地脉被挖断，庄稼全枯死，我们怎么活！”

随行弟子脸色大变，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们本以为黑石寨是一群作恶匪徒，可听完这番话，心里只剩沉甸甸的震动。

陈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青崖宗只字不提缘由，只说黑石寨劫掠作乱。

原来，匪患的根，早就埋在了三百年前。

“所以，你劫矿，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山下活不下去的百姓？”

石七狠狠攥紧开山刀，指节发白，语气带着悲凉与倔强。

“不然呢？

我石七早年也是种地的农户，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

可青崖开山挖矿，地脉崩坏，全村颗粒无收。

爹娘饿死，妻儿病死，只剩下一群走投无路的汉子。

不抢矿换粮食，我们全都死无全尸！

我劫青崖的矿，就是要替被吸干土地的百姓讨一口活路！”

说到此处，石七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灵溪陈阳，你打赢虚空主君，护住一城百姓，人人都说你是正道。

可你今日替青崖出头，剿灭我们黑石寨，那你和青崖宗，又有什么区别？”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