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赤金色的神农虚影迎着两只黑色巨掌，狠狠撞在了一起。

巨响炸开的瞬间，整座灵溪圣地都在剧烈摇晃。山崩地裂般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街道上的石板被掀飞，屋舍的瓦片像雪片一样往下掉。金色光幕上的裂纹疯了一样蔓延，却死死咬着牙，没碎。

百丈高的神农虚影手持古朴木犁，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硬生生顶住了双掌的重压。犁尖的金光刺入黑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连周围的邪气都被烧得滋滋冒白烟。

虚空主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收了收手掌。

低头看去，掌心的邪罡被犁尖撕开一道寸许深的口子，赤金色的火焰顺着伤口往里钻，烧得他掌心生疼。一滴浓稠的黑血从掌心滴落，砸在光幕上，蚀出一个小小的焦坑。

他受伤了。

降临人间以来，第一次真正受了伤。

“蝼蚁……”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你居然敢伤我？！”

话音未落，神农虚影开始寸寸碎裂。

从指尖开始，像风化的陶土，一片片剥落，化作漫天金粉。姜农的身形从虚影中露出来，瘦小的身子从百丈高空往下坠，像一片被秋风刮落的稻叶，轻飘飘的，没了重量。

“姜长老！”

陈阳目眦欲裂，纵身跃起，拼尽全力往天上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伸着手，指尖只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碰到老人的衣角。

终于，他在半空中接住了姜农。

入手轻得吓人，像抱着一把干枯的稻草。老人浑身的道袍都被金焰烧得残破，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原本灰白的头发，此刻全白了，连一根黑丝都找不到。

他闭着眼，呼吸细得像发丝，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陈阳落地，半跪下来，把老人轻轻放在地上。他想输灵力过去，可刚碰到老人的经脉，指尖就是一凉——丹田已经空了，血脉也烧干了。

燃尽了。

连一丝一毫的余力都没剩下。

姜农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陈阳脸上。

他张了张嘴，先咳出一口带着金屑的血。

“宗……宗主……”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陈阳俯下身，凑近了听。

“最后一道门……我替你守住了……”老人的嘴角牵起一点笑意，“没丢……神农谷的脸……”

“没丢。”陈阳声音发紧，“您守得很好。”

姜农费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攥着什么东西，往陈阳手里塞。

是一小把稻种。

金黄色的，颗粒饱满，被老人攥在手心，捂得温热。

“这是……神农谷的稻种……”

“带了……三百年了……”

“春天的时候……种在灵田里……”

“结了稻子……让大家……吃饱饭……”

老人的目光飘向灵田的方向，眼神软了下来。

“丫丫那丫头……”

“帮我告诉她……”

“春天……记得种稻子……”

“别……别让稻子荒了……”

话说到这儿，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抬着的手也开始往下垂。

陈阳攥着那把稻种，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没哭。

只是喉结滚了滚，一个字一个字地应：“我记住了。”

“春天就种。”

“年年都种。”

姜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欣慰，带着期盼，还有一点没说完的嘱托。

“天衍……”

“不死……”

“五谷……”

“不绝……”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风，散在了空气里。

老人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风卷着稻花香吹过来，拂过他花白的头发，拂过他沾满尘土的道袍。

守了三百年土地的老人，终于歇下了。

就在这时，一缕极细的赤金色火苗，从姜农心口飘了出来。

火苗晃晃悠悠，像被风托着，飘过城头，飘过街道，落在了灵田最中央的那株稻穗上。

“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整片灵田的稻穗同时晃了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长。原本齐腰高的稻子，转眼就长到了齐肩，稻穗沉甸甸的，泛着温润的金光。

风一吹，金浪翻滚，沙沙作响。

灵田边，丫丫跪在地上，小手还按着那半编的花环。

她看着疯长的稻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泥土里，砸出小小的坑。

她好像听见姜爷爷的声音了。

听见他说，春天要种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