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刚刚突突突地开走，留下一院子的纸箱子还没来得及拆。

陈留强正准备把那台75寸的大彩电搬进堂屋，刚修好的院门就被敲得震天响。那动静，不像是有急事，倒像是谁家来报丧了。

“强子！强子在家不？我是你王婶啊！”

这声音甜得发腻，跟早晨在井台边那个泼妇判若两人。

刘玉梅正拿着抹布擦拭新冰箱，听到这动静，手一抖脸色下意识地白了白。这几年她是被这群人欺负怕了，形成了条件反射。

“别怕，有我呢。”

陈留强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后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好家伙，门口这场面，比赶集还热闹。

王翠花站在最前面，手里挎着个破篮子，里面装着几个蔫不拉几的苹果。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村民，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势利眼，平日里见到陈家叔嫂都要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

此刻，这群人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直勾勾地往院子里瞟，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那台大彩电上。

“哎哟喂！强子啊，婶子就说今天喜鹊怎么一直在叫唤，原来是你家有大喜事啊！”

王翠花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扭着水桶腰就要往里挤，那一脸的褶子笑得都能夹死苍蝇，“听说你发财了？啧啧啧，婶子早就看出来你是个有大出息的，以前那都是潜龙在渊，现在这是飞龙在天了！”

后面跟着的二癞子也凑上来，露出一口大黄牙：“是啊强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看这一晃眼都成大老板了。这大彩电得一万多吧？真气派！”

陈留强没动，像尊门神一样挡在门口，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窖。

“王婶，早晨是谁说我是杀千刀的？是谁说我这钱来路不正，要让我去吃牢饭的？”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厚脸皮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拉陈留强的胳膊。

“嗨！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仇呢？婶子那是怕你走歪路，是替你操心呢！那是疼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个破篮子往陈留强怀里塞，“来，拿着，这是婶子自家树上结的苹果，特意摘来给你嫂子尝尝鲜。对了强子，婶子家里最近有点紧手，你刚发了财，能不能借婶子两万块钱周转周转？你放心，等我家猪出栏了就还你！”

“借钱？”

陈留强挑了挑眉，看着那几个烂苹果差点气笑了。

几个烂苹果就想换两万块？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我也想借点，强子叔家里要盖房子，差个三五万，你先拿给叔用用。”二癞子也赶紧开口，生怕晚了钱被别人借走了。

“还有我，我家孩子娶媳妇……”

一群人七嘴八舌，仿佛陈留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给他们就是大逆不道。

刘玉梅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群平日里尖酸刻薄的人此刻却是一副讨债鬼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吱声。

“都给我闭嘴！”

陈留强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如雷，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他一巴掌拍掉了王翠花递过来的篮子。

“啪嗒！”

几个烂苹果滚落在地，摔得稀烂。

“借钱？你们也配？”

陈留强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吓得王翠花等人连连后退。

他指着王翠花的鼻子，声音冷得像是要结冰：

“王翠花，你还有脸跟我提借钱？去年冬至，大雪封山，我嫂子发高烧差点烧死。我去你家借一百块钱去镇上抓药，你是怎么对我的？”

王翠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你放狗咬我！还拿洗脚水泼我！你说像我们这种穷鬼，死了也是给村里省粮食！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陈留强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王翠花烧成灰烬。

“还有你，二癞子！”

陈留强转头看向那个一脸猥琐的男人，“前年我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是不是你偷去杀了下酒了？我嫂子去找你理论，你还要动手打人，骂她是丧门星。现在你想借钱盖房子？你怎么不去做梦呢！”

“刘三叔，三年前你趁我傻，把你家地界往我家挪了三尺，把我爹种的果树全砍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陈留强如数家珍，把这些年受的屈辱，一件件、一桩桩地扒了出来。

那些原本还想打秋风的村民，一个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的傻子，心里竟然跟明镜似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乡里乡亲的……”王翠花还想狡辩。

“滚！”

陈留强指着大门外，眼神凌厉如刀，“带着你们的烂苹果，立刻从我家滚出去！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赵赖三就是你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