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耳第一次觉得，委托人给出的情报可能还是少了。

眼前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正常。

用雷电刺激自己的大脑和神经，或许的确能够抵抗昏睡药的效果。但其中任何一点没有控制好，结果都可能是心脏骤停，或者先于药物失去行动能力。

羽生悠真似乎完全没把这种后果放在眼里。

他浑身是血地站在遍布裂痕的楼层中央，笑容反而比刚才更加张扬。咒力从体内不断涌出，气息仍在迅速攀升。

“他的咒力变强了。”

藤泽诗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先前那点看热闹的意味已经消失不见。

“不只是输出，咒力的形态也在改变，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们也看得见。”

拜耳盯着前方，手指已经扣住第二把特制飞刀。

羽生悠真的咒力向四周扩散，一柄柄虚幻武器随之浮现。刀、剑、长枪，轮廓在半空短暂凝实，又化作碎光消散。每一次重新出现，速度都比先前更快。

“怎么还有临场顿悟这种事……”

拜耳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别留手了！再试探下去，我们可能真会死在这里。”

铁塔已经冲了出去。

【铁身】强化后的沉重身躯撞开烟尘，右拳迎面轰向羽生悠真的面门。

羽生悠真站在原地，直到拳锋逼近鼻尖才偏过头。

拳头擦过耳侧，他同时向前跨出一步，手肘撞上铁塔胸前的护心镜。

咔。

镜面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铁塔抬膝顶向腹部，羽生悠真侧身避开，手中投影出的短刀连续斩向同一处肋骨。

第一刀只留下一道白痕。

第二刀下去，铁灰色皮肤微微凹陷。

第三刀落下时，铁塔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闷哼。

他反手抓向羽生悠真的肩膀，五指扣进原本的伤口，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涌出。

羽生悠真没有挣脱，借着两人贴近的瞬间，又一拳砸在护心镜的裂缝上。

铁塔被打得后退半步。

羽生悠真嘴角还沾着血，笑意却更深了一点。

拜耳突然意识到他不是躲不开刚才那一抓。

他只是觉得，用肩膀上的伤换这一拳很划算。

“疯子。”

黑色飞刀从拜耳手中脱出，贴着铁塔肩侧掠过，直取羽生悠真的脖颈。

羽生悠真抬眼看向那道寒光，两柄长剑凭空出现在身侧。

他没有碰过剑柄，剑锋却自行转向，与飞刀迎面相撞。第一柄瞬间破碎，第二柄紧随其后，硬生生将黑色咒具顶向上方。

飞刀擦过额角，带起一道血线。

同一时间，第三柄长剑在拜耳身后成形。

拜耳听见破风声才仓促侧身，剑锋划开夹克，在腰侧留下一道伤口。

他迅速拉开距离，伸手按住渗血的衣服。

“还能隔空制造？”

先前那些投影都要经过羽生悠真的手。

现在，刀剑却如同能直接出现在任何位置。

高处的咒骸抬起双臂，枪管从前臂内部展开。火光接连亮起，密集子弹从斜上方倾泻而下。

一面接近两米高的巨盾凭空落下，底部重重砸进水泥地面。

子弹撞上盾面，火花与金属碎屑四溅。厚重盾牌转眼布满凹痕，却将所有弹道挡在另一侧。

趁着盾面遮住视线，羽生悠真的双手短暂交错。

他从另一侧冲出时，草薙剑上已经爬满蓝白雷光。

剑锋斩过铁塔胸口，铁灰色皮肤第一次被真正切开。

铁塔低头扫了一眼伤口，双拳同时砸向地面。

楼板轰然塌陷。

羽生悠真连同大片碎石一起坠向下层。咒骸的枪口随之转动，提前锁定落点。拜耳同时甩出六把飞刀，从不同方向封死周围空隙。

身在半空，羽生悠真没有任何借力的位置。

他抬起右手。

十几柄长剑在身体周围骤然展开，剑尖朝向四面八方，随着猩红瞳孔里的勾玉一同转动。

下一刻，刀剑在半空相撞。

枪弹被剑身弹开，普通飞刀接连崩碎。金属碎片如同暴雨洒向下层，钉进墙面与地板。

一把特制飞刀撞碎两柄长剑，从羽生悠真右侧穿过防线。

他已经看见，却来不及完全避开。

刀锋贯穿腰侧，从后方带出一串血珠。

羽生悠真落地时，脚步明显晃了一下。

拜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柄投影飞剑已经贴着地面射到面前。

他仓促向后翻滚，剑锋擦过脸侧，斩断几缕短发。

羽生悠真低头看了眼腰间不断扩散的血迹，随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拜耳背后一阵发冷。

“铁塔！”

壮汉已经从上层跃下，庞大身躯砸向准备追击的羽生悠真。

羽生悠真被迫转身迎击，两人右掌正面碰撞，五指随即扣紧。铁塔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左掌，将结印所需的双手全部锁死。

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缓缓下陷。

铁塔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隆起，羽生悠真的鞋底陷进水泥，膝盖也在重压下逐渐弯曲。

裂纹从他身后向外蔓延。

铁塔额角同样渗出了汗水。

即使维持着【铁身】，他也无法立刻压倒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拜耳与咒骸已经分向两侧。

只要铁塔继续锁住双手，羽生悠真就无法结印。穿甲弹与特制飞刀都已对准他的要害，只差最后一次攻击。

铁塔五指再次发力。

羽生悠真忽然抬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两人紧扣的手指动了起来。

铁塔神情一怔。

羽生悠真没有抽回手，反而推着他的手指改变位置。食指弯曲，拇指交叠，原本互相限制的十根手指被强行拼成了一个印式。

拜耳脸色骤变。

“快松手！”

蓝白雷光已经从两人掌间爆开。

电流沿着交握的手指全部灌进铁塔体内，壮汉的身体猛地绷紧。

羽生悠真盯着那块不断震颤的护心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是很能吸吗？”

雷光照亮他染血的侧脸。

“那就看看你能吸多少！”

电流骤然增强。

护心镜发出尖锐哀鸣，裂纹瞬间贯穿整个镜面，所有咒纹同时亮到极限。

下一秒，暗色圆镜从内部炸开。

金属碎片裹着电弧飞向四周。失去阻挡的雷电尽数灌入铁塔身体，铁灰色皮肤在蓝白光芒中不断闪烁，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壮汉双眼翻白，口鼻间溢出焦烟。

羽生悠真抽回双手，一脚踹中他的胸口。

铁塔撞穿两面隔墙，飞出楼层缺口，重重砸进对面楼体。

“开火！”

拜耳已经顾不上委托人要不要活口了。

贯穿羽生腰侧的黑色飞刀沿追踪轨迹重新飞回。他提前移到刀刃经过的位置，伸手扣住刀环，同时拔出腰后的最后一把咒具。

三把特制飞刀同时射出。

一把正面锁定眉心。

一把绕过建筑外侧，袭向后颈。

最后一把贴地疾行，直取心脏。

咒骸也在同一时间切换弹药，前臂枪管向后收缩，更粗的穿甲弹完成装填，枪口从另一侧亮起火光。

羽生悠真双掌同时拍向地面。

楼层上方传来一声低沉巨响。

一只庞大的铁碗凭空落下，将他的身影完全罩住。碗口重重扣进地面，边缘没入水泥。

“没用的！”

拜耳怒吼着控制三把飞刀集中一点。

特制咒具接连命中铁碗，穿甲弹紧随其后。

轰——！

爆炸吞没整片楼层。

铁碗周围的地面轰然塌陷，冲击波掀开外墙。大片混凝土从高处坠向工地，附近承重柱也被飞散的碎片击中，裂纹沿着柱体一路爬向顶部。

烟尘从破碎楼体里翻滚而出。

拜耳抬起手，三把特制飞刀在术式牵引下穿出烟雾，刀身仍残留着碰撞产生的高温。

“解决了吗？”藤泽诗织在耳机里问。

拜耳没有回答。

夜风灌进楼层缺口，烟尘逐渐散开。

一道暗沉轮廓重新显露出来。

巨型铁碗仍旧立在原地。

正面遍布弹坑与刀痕，最深的一处已经向内凹陷，却始终没有被贯穿。

密密麻麻的咒纹在碗壁表面流动，泛出的铁灰色光泽，与铁塔发动【铁身】时一模一样。

拜耳看过那种术式无数次。

他绝不可能认错。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把铁塔的术式……’

“这怎么可能……”

铁碗开始消散。

暗沉材质化作大片咒力碎屑，露出其中半跪着的身影。

羽生悠真的左手按在水泥地面，右手仍维持着尚未完成的印式。

躲在铁碗里面时，他根本没有停下。

寅、巳、戌。

他抬起右手，补上最后的变化。

“申。”

蓝白电光从掌心钻入地面。

整层建筑裸露在外的钢筋同时亮了起来。

雷电沿着水泥里的金属网络急速穿行，越过楼板与承重柱，最后从拜耳脚下爆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