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路越宽，房子越齐整，空气里那股子馊臭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烧肉的焦香和酒坛子泥封掀开后的醇香。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被高墙围起来，墙头上插着彩旗，旗面上绣着鹰首纹。

正门是个高大的石牌坊，横梁上刻着三个大字：寻鹰阁。

石牌坊后面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比刚才那条街上的任何一栋房子都阔气。

楼体全部用大块青石砌成，每块石料都打磨得四四方方，缝隙里灌了铁汁，结实得能扛住攻城锤。

楼顶铺着墨绿色的琉璃瓦，瓦缝里嵌着铜线云纹，屋檐下面挂着一排铜铃，比刚才那条街上房子挂的铜铃大了三圈，风一吹满耳朵都是叮叮当当的响。

主楼前面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红布，摆着酒坛、果盘、肉食。

几十个鹰妖仆从在桌子之间穿梭，端菜的、倒酒的、擦桌子的，忙得脚不沾地。

院子正中间搭了个高台，台上铺着虎皮，摆着两张椅子，一张大一张小，大椅子的扶手是两根完整的鹰腿骨雕的，骨头磨得玉一样光滑。

葛管事领着墨璃从侧门进去，绕到后院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七八口大锅同时开火，炖肉的、蒸鱼的、炒菜的、烧汤的，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个鹰妖厨子光着膀子，翅膀上沾着油点子，拿大铁锹在锅里翻菜，嘴里骂骂咧咧的。

“新来的？”

一个胖厨子扭头看见墨璃，拿铁锹指了指角落里一摞木托盘。

“端盘子去。前面缺人，这些菜出锅就往上端。别偷吃，少一块肉我把你爪子剁了！”

墨璃害怕的应了一声，跑过去抱起一摞托盘，站到灶台旁边等着。

很快炖肉出锅，她端着托盘凑上去，胖厨子舀了满满一勺扣在她盘子里，油汤溅出来烫了她手背一下。

她也不敢有所反应，端着盘子就往前院跑。

前院已经坐了不少鹰妖。

靠前几桌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翅膀上的羽毛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铜链子或者骨珠子，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嘎嘎的，翅膀跟着一扇一扇。

靠后几桌坐的稍微差些，但也比石头城大街上那些强得多，起码每人面前都有个完整的酒碗，不用轮着喝。

墨璃端着盘子送到一张桌上，几个鹰妖正聊得热火朝天。

“……城主大人这回动静搞得大，听说专门调了二十坛黑风酿，一坛就是十块中品灵石。”

“十块中品灵石一坛？二十坛？城主这是下了血本啊！”

“你懂什么？听说这次上头来的人不小，城主这是在铺路呢。石头城这破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穷得叮当响，要不是靠着上头的族老照应，早就被吞了。”

“这回上头的贵客要是能看上眼，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下来，咱们石头城就能缓过劲儿来。”

“啧，你说得轻巧。上头的贵客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咱们石头城这些破烂，人家能看上什么？”

“嘿，你这话说的。让我没法接啊！”

墨璃端着空盘子往后厨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余光在不停的观察这些鹰妖。

又端了两趟菜，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靠前那几桌渐渐坐满了。

正中主位那张虎皮大椅子还空着，旁边小椅子上也空着。

墨璃趁着上菜的工夫偷偷看，那几个坐在主位旁边的鹰妖看着跟石头城本地的不太一样，羽毛是深褐色的，翅膀尖儿带白斑，喙更弯更尖，脖子上挂着统一制式的铜牌，牌面上刻着鹰爪抓蛇的图案。

这几个鹰妖坐得板板正正，跟旁边那些歪七扭八的本地鹰妖一比，显得格外扎眼。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城主大人到！”

满院子鹰妖呼啦啦全站起来了，翅膀收得整整齐齐，像是经过训练一样。

墨璃赶紧抱着托盘缩到角落里，贴着墙根站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个身材高大的鹰妖从正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卫兵。

这鹰妖比院子里所有鹰妖都高出一头半，肩膀宽得能并排坐两个小鹰妖，翅膀收在背后，羽毛是深色。

他脸上那道鹰喙又弯又长，喙尖儿往下勾着，像一把倒挂的镰刀。

莫非这就是石头城城主，苍厉。

苍厉大步走到高台上，往虎皮大椅子上一坐，那把椅子被他压得咯吱响了一声。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鹰妖，眼中迸发出高傲：

“都站着干什么？坐。”

“多谢城主大人。”

满院子鹰妖高呼一声，这才这才坐下。

苍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拿袖子一抹嘴：

“今天这宴席什么意思，你们心里都有数。上头的贵客马上就到，一会儿都把嘴上的把门的给我关严实了。贵客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一概别多嘴。谁要是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回头别怪我不讲情面。”

院子里的鹰妖连连点头。

“城主大人放心，属下们绝不敢多嘴。”

旁边几个也压低声音附和：“城主怎么说，属下就怎么做。”

“贵客面前，小的们只带耳朵，不带嘴。”

苍厉眼皮一抬，那几个立刻噤声，把身子伏得更低，连声应道：

“是，是，属下明白。”

有几个还吓得把脑袋往翅膀里埋了埋，再不敢抬头。

这就看的出这个石头城的城主，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