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匣子，打开盖子，把里头的钥匙亮了出来。

奉皇后娘娘之命，入皇陵查勘。

那甲兵看了一眼钥匙，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化，但很快又恢复。

他侧身让开，朝身后挥了挥手，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缓缓朝两边打开了。

墨璃把钥匙收回匣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凤夙秋已经从车厢里出来了，站在车旁等着。谢鸢跳下车辕，跑到墨璃身边，好奇地探头往门里张望。

车厢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墨沫扒着车帘往外看，小声问：

娘亲，进去吗？

墨璃朝她伸手，下来。

墨沫自己从车里爬出来，墨璃接住她放到地上，小姑娘站稳了，仰头看了看那道大铁门，又看了看门后黑黢黢的山道，小手抓着墨璃的衣角不撒手。

娘亲，里面好黑。

有娘亲在呢。

墨璃把她的手攥进自己掌心，

一行四人穿过铁门，走进了皇陵地界。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柏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光线挡去了大半，显得路又暗又阴。

石板路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墨璃走在最前头，墨沫牵着她右手，凤夙秋走在她左手边，谢鸢跟在后面，左看右看，满眼好奇。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板路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一座高大的石阙。

石阙有两根粗大的石柱撑着，柱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有些是云纹，有些是兽纹，最顶上雕着一只张着嘴的兽首，看起来凶巴巴的。

墨沫仰头看了那兽首一眼，往墨璃身边缩了缩：

娘亲，那个大怪物是什么？

墨璃也抬头看了看：那是镇墓兽，守门的。

它会咬人吗？

它不会动。

墨沫这才放心了一点，但还是紧紧贴着墨璃走。

石阙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又宽又长，往下看不到底，像是通往地底深处。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铜灯，灯盏里还有油，墨璃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凑过去把两边的灯都点上。

火苗腾起来，昏黄的光把石阶照得明暗交错。

走吧。

墨璃一手牵着墨沫，一手举着火折子，开始往下走。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修得又高又窄，墨沫腿短，走起来吃力，墨璃干脆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搂着墨璃的脖子，一声不吭，眼睛却瞪得圆圆的，四处打量。

凤夙秋跟在她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谢鸢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石阶走了大概有上百级，终于到了底。

面前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更多的铜灯，墨璃一路走一路点过去，火光依次亮起，把甬道的全貌一点点照了出来。

甬道很宽，能并排走五六个人，顶上呈拱形，砌着青砖，砖缝里填着灰白色的东西，看着像糯米浆混了石灰，硬邦邦的。

墙壁上隔几步就有一幅壁画，画的是些车马人物，线条粗犷，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些深浅不一的赭红。

墨璃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壁画上画的大多是征战场面。还有南国的发家史。

墨璃没想到南国皇陵居然看上去这般朴实，既没有层层关卡，又没有重兵把守。

该说不说南国这些个皇帝还是挺自信的。

谢鸢凑近了看，啧啧两声：这画得好糙啊。

凤夙秋瞥了一眼：几百年的东西了，能留下个影就不错了。

墨沫趴在墨璃肩上，也去看那些壁画，看了几眼没看明白，就不看了，把脸埋在墨璃脖颈处，小声嘟囔：

娘亲，这里面好大。

嗯，是挺大的。

甬道走到尽头，面前豁然开朗。

一间宽敞的方室出现在眼前，大概有三丈见方，四角各立着一根粗石柱，柱子上缠着铁链，铁链末端系着铜铃，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方室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青铜盒子，盒子上没有锁，盖子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墨璃把墨沫放下来，走到石台前看了看那只青铜盒子。

盒子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宽，表面覆了一层绿锈，铜绿斑斑驳驳地爬满了整个盒面。

她伸手轻轻掀开盖子。

盒子里躺着一卷东西，卷得紧紧的，用一条暗红色的绸带扎着。

绸带的颜色已经很旧了。

墨璃把那卷东西拿出来，解开绸带，展开来一看，是一卷羊皮纸。纸面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她凑到灯火下仔细看了几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