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回来的！”

灰衣人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溃散的火把，没有动。

直到那声音散在风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像一枚钉子，钉在夜色里：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

“让他记住一个名字。”

“青梧城，守城五卫。”

“今后你们听见这个名字，要么绕道走，要么——”

“别来送死。”

溃兵们的脚步，明显乱了一拍。

有人跑得更快了。

城头上，短暂的寂静之后，忽然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守城五卫！”老兵第一个喊出来，喊得嗓门都劈了，“咱们也有名号了！”

“守城五卫！守城五卫！”满城都跟着喊。

娇娇站在城头，被这声音震得直捂耳朵，转头，小声问灰衣人：“守城五卫……是什么呀？”

灰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溃散的火把，很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就知道了。”

“守城五卫！守城五卫！”

“咱们青梧城，有守城五卫了！”

老兵们抱成一团，又笑又喊，把帽子扔上了天。

灰衣人站在欢呼声中央，没有笑。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虎口的旧伤，又裂开了，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半截裹剑的布。

温如玉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重新给他缠上白布。

有人把珍藏的鞭炮翻出来，“噼里啪啦”放了半宿；有人把家里的酒缸抬上街，一碗一碗地倒；孩子被大人举起来，骑在脖子上，指着城头的方向喊：“看！守城五卫！”

卖糖老伯把压箱底的糖，全熬了，熬成一大锅亮晶晶的糖浆，分给围了一圈的孩子。

那一夜，青梧城灯火通明，庆祝了很久。

娇娇没有去凑热闹。

她守在客栈的地窖里，守着晚晴。晚晴吃了温如玉新配的药，睡得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兽伏在门口，耳朵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娇娇靠着兽温热的背，抱着膝盖，小声说：“他们……真的走了吗？”

兽呜咽了一声，像是回答，又像是安慰。

“那、那明天……”娇娇眼睛亮了亮，“明天，城里是不是就能开张了？糖葫芦摊子，还会出来吗？”

兽：“……”

娇娇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钱袋，打开，数了数里面的灵石，又数了数，再数了数，最后，扁了扁嘴：

“好像……不太够。”

“可我答应过要请全城的孩子吃糖葫芦的……”

“大师兄说，说话要算话……”

她自言自语，把灵石倒出来，一颗一颗，码在膝盖上，认真地算。

城楼上，灰衣人望着城里那片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欢笑声，许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温如玉忽然问了一句：

“大哥，她说要请全城孩子吃糖葫芦。”

“嗯。”

“她身上的灵石，够买两根。”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城北，月潭。

血月教退走了，可潭水，还是暗红色的。

水面平静无波，映着天上那轮渐渐暗淡的血月。

忽然，水面上，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潭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圈涟漪，很快，又散开了。潭水，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