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李文斌立马开口说道：“从里面破。”

“城寨里的事，得从城寨里破。”

潘志衡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龙卷风？他是城寨的话事人，替狄秋管城寨管了几十年，能帮打理城寨这么久，一定是狄秋的心腹，不，应该说是兄弟！”

“对。”李文斌说，“当年龙卷风就是狄秋的头马。狄秋能打下城寨，龙卷风有着很大的功劳，现在城寨里的住户信他，狄秋也信他。大老板要撬狄秋，绕不开龙卷风；龙卷风要保城寨，也绕不开狄秋手里那张地契。”

“他是这盘棋的棋眼。”

“阿衡。”李文斌看着潘志衡，“我李文斌在城寨外头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进去过，没办法，这是三不管地带，城寨不认我这张脸，也不认我身上的警服。”

“但你不一样，你在江湖上有面子，老丸、和联胜，都买你的账，龙卷风虽然不混字头，但城寨里的事，他比谁都门清，江湖事他不能不理。”

“你想让我进城寨，劝龙卷风，让狄秋别卖？那不如直接找狄秋不是更好？”潘志衡问道。

“不是”李文斌摇头，“狄秋不缺钱，我要的是让龙卷风跟我们联手，盯死狄秋，狄秋一有松口的迹象，我们就能抢先一步截住大老板。”

“城寨要是有龙卷风做内应，大老板一旦动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们立马行动阻止大老板用非法手段收购城寨业权。”

“说白了，”李文斌说，“我要在城寨里，埋一颗钉子。”

潘志衡转头看向城寨的方向，暮色里，远处城寨的天际线参差不齐，像一片长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的瘤子。

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他也知道，李文斌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m.b。”潘志衡转回头，“这单要是办成了，怎么算？”

“我们两个平分，大老板在东九龙卖白面，我忍他很久了，我想学你一样，把东九龙禁止出现白面。”李文斌看着潘志衡说道。

“哈哈！！！”潘志衡忍俊不禁，没想到连身为警司的李文斌都要一脸认真跟自己学习。

当初看寒战的时候，电影里的李文斌可是厉害得不行，一度压得同样身为副处长的刘杰辉抬不起头。

两人各说各的，他可是还记得那精彩的一幕。

“我现在是署理处长，零九零六。刘杰辉，我正式解除你的职务。”

霸气得不行。

现在的m.b还嫩呢。

不过现在头发有点白发了，在这个小哥谭一样的香江，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警察，一天都休息不了。

“成交，我期待那一天。”潘志衡伸出手。

李文斌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放开手后，潘志衡看了一眼他那眼底的乌青还是开口关心了一句：“解决了这个案子，你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吧，我怕哪一天得到通知你英年早逝的通知，还要给帛金给李sir呢。”

“叼你！”李文斌笑骂了一句。

“别误会，我不是给不起，到时候我烧10个大波金发纸人给你。”潘志衡摇摇头说道。

“你再讲啊啦，信不信我同你只抽！”李文斌举起拳头说道。

潘志衡略带惊讶的说道：“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的。”

“我知道你枪法厉害，你不会拳脚功夫一样这么厉害吧？”李文斌惊讶的看着潘志衡说道。

潘志衡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看着李文斌。

李文斌心中一寒，感觉被猛兽盯上，背后顿时升起一股如芒刺背的感觉。

卧槽！

他默默放下拳头说道：“我刚刚开玩笑的，我们是拍档嘛。”

切！

“喂，晚上了，先吃饭，然后再去城寨吧，你请。” 潘志衡往车子走去，停了一下： “m.b，丑话说在前头。我进城寨，是冲着大老板去的，不是冲着城寨里那些鸡鸣狗盗去的。”

“城寨里的毒贩道友，只要不犯到我跟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潘志衡的地盘在西九龙，城寨的事，办完这单，我不沾城寨的事。”

“明白。”李文斌点头，“你只要帮我把大老板这单收购搅黄，剩下的，我来。”

“行。”潘志衡推开车门，“那我去会会那个龙卷风。”

同一时刻，九龙塘，狄秋的宅邸。

书房里，一个穿唐装，身型庞大的男人坐在狄秋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狄先生，价钱，我已经开到底了。”大老板放下茶杯，“你手里那半座城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狄秋坐在太师椅上，盘着核桃，眼皮都没抬： “大老板，我说过，不卖。”

“狄先生是嫌钱少？”大老板笑了笑，“那好，我加。”

“不是钱的事。”狄秋慢悠悠道，“城寨那地方，我守了几十年。我狄秋不缺钱，不指着那块地发财。陈老板，请回吧。”

大老板没有起身。 他看了狄秋一眼，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狄先生重情。”他说，“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不送。”

大老板站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王九靠在车边等着，见大老板出来，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迎上去： “老板，谈崩了？”

“意料之中。”大老板拉开车门，声音温温吞吞，“狄秋不缺钱。用钱买不动他。”

“那怎么办？”

“钱买不动的东西”大老板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就用别的东西换。”

“王九，你去查一件事。”

“狄秋年轻时候那些旧事，越老越好，他越不缺钱，就越有软肋。”

“软肋，是挖出来的。”

九龙城寨的入口，藏在几条旧街的交界处。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九龙城，往里一拐，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头顶的招牌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伸出来，把天光遮得只剩一线。

电线像蛛网一样横七竖八，垂到人头顶。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楼房几乎贴在一起，抬头看不见顶，只看见一格格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空气里混着油烟、药材、烧腊，尿屎混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气味。

潘志衡和李文斌都没穿制服，一人一件夹克，走在城寨的巷子里。

他们一进来，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路边的飞发铺里，剃刀停了下来；茶餐厅里，筷子悬在半空；楼上晾衣服的妇人，动作顿了一顿。

城寨里没有秘密。

两个陌生人进来，很快，全寨都知道。

李文斌压低声音：“我的人说，龙卷风的铺子在东头，叫龙卷风飞发，开了几十年。“

“嗯。“潘志衡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绕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牌档，在一间低矮的铺面前停下来。

铺面不大，门楣上一块褪色的木招牌，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龙卷风飞发。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铺子里，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给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头剃头。

他动作很慢，很稳，剃刀贴着皮肉走，一丝不苟。

从潘志衡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半边侧脸，五十岁上下，两鬓有些花白，眉目不算凶，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潘志衡没有出声，在门口站住了。

铺子里的男人没有回头，手上的剃刀也没停，只淡淡说了一句：

“两位面生，城寨几十年，没来过差佬，今天一来，就是两个。“

他顿了顿，剃刀在老头后脑勺上轻轻刮过：“稀客。“

潘志衡心里微微一动。

龙卷风没出过飞发铺，就知道他们是差佬。

城寨的眼线，比他想的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