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看完那条海外到账短信，只说了四个字：“钱够用了。”

林洋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串数字像一把新钥匙，安静地躺在掌心。窗外天色未亮，城市尚未醒来，可星海的下一场仗已经摆在眼前。

他抬头看苏玉：“够做什么？”

苏玉用毛巾擦着发尾，语气平常：“够让该还账的人，还账。”

第二天上午，星海会议室的咖啡味比庆功宴上的香槟更提神。

红姐红西装换了深色内搭，桌上摊着刘薇薇团队通稿证据、谢总牵线项目资料、郑直旧案关联文件。张律戴着眼镜，文件夹按颜色分开，每一份都贴了编号。

小文坐在角落，棒棒糖没拆，面前是三台电脑。她昨晚把营销号删文记录、同文案发布节点、商务合作截图全部归档，眼下发青，却有一种被真正需要的兴奋。

张伟看着满桌材料，嗓子发干：“我们真要动？”

林洋翻开第一页。

纸上是刘薇薇工作室曾签过的两份片酬合同，金额差距大得刺眼；另一份，是她新古偶背后项目公司的资金流。谢总的名字没有直接出现，却在几层关联公司后露出半截影子。

红姐声音冷：“她们临阵退出、拉踩周静、踩星海草台班子，这些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是她背后那群人习惯了用流量项目洗账，用假合同分账，用平台资源互相抬轿。”

张律接上：“材料我们不公开审判，只提交给有权限的部门。对外，只发解约追偿声明和证据链摘要。法律风险可控。”

周静坐在旁边，职业装一丝不乱：“台里也有人收到风，说郑直旧关系最近在替他们找媒体灭火。”

老赵在门口听着，右眉尾浅疤动了动：“林老师，要俺们村里人发视频不？”

林洋摇头：“这次不用普通人冲前面。”

老赵低下头，手摸了摸外卖箱背带，没再问。

老朱也难得收起玩笑：“这帮人以前欺负咱们没钱没人，现在该他们害怕了。”

林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些文件，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每一页证据都很冰冷，数字，合同，账户，关联公司。可这些冰冷背后，是周静被骂土气的夜晚，是张伟被排片表羞辱的上午，是老赵差点被资本包装成苦难商品的那三百万签字费。

以前他总觉得，把作品做好，就能让世界讲理。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人听不懂作品，只听得懂代价。

苏玉把一支笔放到他手边：“你来签第一份。”

林洋看她。

她没有替他决定，只把选择推到他面前。像那天在红毯上，她用苏鱼的名字替他开路；今天，她把刀柄交给他。

林洋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忽然想起天台上那句，把灯往下照一点。可灯要照下去，总得先清掉挡路的脏玻璃。

签名完成。

会议室里没人欢呼。

清算不是庆功，它更像一次告别。告别那个以为温柔可以换来体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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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星海法务声明发出。

声明很短，态度却硬：针对演员刘薇薇单方违约、接洽同类竞品项目、团队释放不实信息等行为，星海正式启动追偿程序，并将已固化证据提交相关平台及合作方。

小文同步放出证据摘要。

时间线清楚到近乎残忍。

刘薇薇团队一边和《同桌的你》保持档期，一边接触新古偶；一边让营销号嘲讽周静“送外卖女主”，一边试图用“资源更优”掩盖违约事实；其中几条通稿的文案，连错别字都一样。

网友刚从《同桌的你》的眼泪里缓过来，怒火被点得很快。

原来她先违约还倒打一耙？

周静被骂那天我还以为星海真找不到人，结果是流量团队泼脏水。

工业糖精扑了就开始装误会，晚了。

刘薇薇工作室紧急发声明，说“一切交由律师处理”。

这句话曾经是流量明星最熟悉的挡箭牌。

可这次挡不住了。

下午三点，一位财经博主发出长文，起底刘薇薇新古偶背后的项目公司。文章没有用激烈词语，只列时间、股东、投资款、关联广告合同。读到最后，连路人都看懂了。

钱不只是拍剧的钱。

戏也不只是戏。

紧接着，另一个账号贴出郑直离开京都电视台前后，与天禾系宣传公司的合作记录。几张会议照片里，郑直油头高定西装，身后助理低头翻文件；其中一张角落里，银色猎豹徽章被放大。

吴哲的名字被网友翻了出来。

天禾娱乐评论区被冲得很快。

红姐盯着舆情曲线，红唇抿成一条线：“第一层倒了。”

张伟站在她身后：“还有第二层？”

“当然。”红姐点开一份材料，“谢总那边的招商合同。”

小文小声问：“我们会不会太狠？”

会议室静了静。

林洋看向她。小姑娘脸色发白，棒棒糖捏在手里没拆。她不是心软，她只是第一次看见娱乐圈桌布掀开后，底下爬着那么多看不见的虫。

林洋放缓声音：“小文，如果那天预告没赢，周静会被骂多久？”

小文张了张嘴。

“如果票房没起来，张伟还会有下一部电影吗？老赵会不会又被人拿去卖惨？星海会不会被他们写成苏玉复出翻车的笑话？”

小文低下头，眼圈红了：“会。”

“所以不是我们狠。”林洋把证据袋推到张律面前，“是他们先把刀递到了普通人手里，还要求普通人别还手。”

苏玉看着他，眼底有很淡的心疼。

她知道，林洋正在学会一种他并不喜欢的东西。不是创作，不是玩笑，不是用一句软饭化解尴尬，而是把情绪收起来，把每一步都落到对方最痛的位置。

这是成长，也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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