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都市区的一处高档公寓内。

星海工作室的大管家红姐正坐在餐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是某种洪水猛兽。

“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坐在对面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他是红姐的丈夫徐光正，某知名出版社的资深主编。平时最见不得吃饭玩手机的他，看老婆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别提了，苏玉那个……那个恋爱脑。”红姐把手机往桌上一推，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非要在那个拥有几千万粉丝的微博大号上发小说，还是那种几千字的纯文字连载！没有自拍，没有精修图，甚至连个表情包都没有！这不是赶粉吗？”

“发小说？在微博？”

出于职业敏感，徐光正的筷子停住了。在这个短视频和九宫格美图横行的时代，长文字早就成了流量毒药，除非……写得极好。

“我看看。”徐光正接过手机。

屏幕上，那个ID为“苏鱼”的账号，最新一条微博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标题——《查令十字街84号（节选）》，作者署名：佚名。

起初，徐光正的表情是漫不经心的，纯粹是抱着给老婆分忧的心态扫两眼。但随着手指的滑动，那种职业性的审视逐渐被一种惊讶，乃至惊艳所取代。

“敬爱的先生……我想要一本简·奥斯汀的……”

徐光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文字……”他喃喃自语，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文字中流淌的静谧，“这种克制又温情的笔触，还有这种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翻译腔’……这是哪个老作家的新作？‘佚名’？这是谁的马甲？”

红姐夹了一块排骨，没好气道：“什么老作家，是苏玉那个便宜老公，林洋。”

“林洋？”徐光正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就是那个……你之前提过的，只会做饭的软饭男？”

“嗯，就是那个软饭硬吃界的天花板。”红姐叹了口气，想起刚才电话里苏玉那副骄傲的语气，脑仁又开始疼了。

徐光正重新低下头，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格外郑重，仿佛捧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块待琢的璞玉。

“有点意思……真的有点意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烁着出版商特有的精光，“这种慢节奏的书信体，在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反而是稀缺品。如果营销得当，这就是下一个现象级爆款。老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苏玉，这书的出版权……”

“我就知道。”红姐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那个林洋，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才华？

……

次日清晨，光合传媒。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经过一夜洗刷的京都天空呈现出一种通透的蔚蓝。

距离打卡截止时间还有最后一分钟。

一道人影如同猎豹般冲进写字楼大堂，手里提着两份精致的广式早茶外卖——那是下车前苏玉特意让助理买好塞给他的，美其名曰“补补身子”。

“滴！”

打卡机发出清脆的声响，屏幕上显示时间：08:59:58。

“呼……”

林洋扶着膝盖，长出了一口气。昨晚为了给老王解决首付的事，加上后来苏玉那所谓的“惩罚性”公粮上交，导致他今早腰酸背痛，差点没爬起来。

想起车上苏玉那句意味深长的“好好上班，早日还钱”，林洋揉了揉老腰，拎着早茶迈步走进策划部的大门。

刚一坐下，旁边的隔板就被敲响了。

刘姐顶着两个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幽怨的死气，手里还攥着一团废纸巾。

“早啊，刘姐。”林洋把一份虾饺递过去，“怎么了这是？失恋了？”

刘姐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个王力，昨天下午趁你不在，去赵总那告了你一状。”

林洋挑眉，打开电脑，漫不经心地问道：“告我什么？迟到早退？还是说我长得比他帅，影响公司形象？”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刘姐瞥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紧闭的百叶窗，压低声音，“他说你的文案进度太慢，而且路子太野，怕客户接受不了。为了兜底，他昨天连夜写了一版‘标准文案’，已经群发邮件抄送全员了。”

林洋点开邮箱。

果然，一封名为【XX避孕套项目_标准文案_最终版】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王力，抄送了全公司，甚至包括大老板赵凯。

林洋点开附件扫了几眼。

不得不说，王力能坐上文案总监的位置，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篇文案结构严谨，用词考究，从产品的超薄工艺讲到亲密关系的升华，每一个痛点都抓得很准，是典型的4A公司标准作业。稳重，大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也仅此而已。

它就像一杯温开水，解渴，但让人记不住味道。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平庸就是最大的原罪。

旁边的实习生王亮凑过来，一脸担忧：“林哥，王总监这是要架空你啊。这文案一出，赵总肯定觉得还是稳妥点好。你那个‘恐育’方案……是不是太冒险了？”

林洋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冒险？

在这个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不疯魔，不成活。

他没有发作，而是打开公司内部聊天软件，找到了王力的头像。

【林洋：王总监，刚拜读了您的文案。姜还是老的辣啊！这结构，这用词，确实比我那个野路子显得专业多了。受教了！】

发完，他还配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包，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总监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