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响起的时候，光合传媒的办公室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低气压的台风过境。

王力那边的键盘声终于停了。这位前4A总监黑着一张脸，将价值不菲的机械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仿佛每一个键帽都是林洋的脑袋。他抓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星巴克，冷哼一声，连午饭都没吃，直接摔门去了楼梯间抽烟。

办公室里的气压这才回升了一些。

“林哥，牛啊。”

坐在斜对面的张晨探出头，冲林洋竖了个大拇指。他是个发际线堪忧的老文案，在光合传媒混了三年，早就看不惯王力那副“尔等皆是土鳖”的嘴脸，“敢这么硬刚王总监的，你是头一个。”

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一脸学生气的年轻人也怯生生地看了过来。他叫王亮，刚毕业没多久，平时存在感极低。

林洋笑了笑，刚想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转账消息，醒目的橙色方块在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刺眼。

【老婆：转账 2000.00元】

【老婆：第一天上班，请同事吃顿好的。职场如战场，糖衣炮弹不能省。别舍不得花钱，不够再跟我说。乖.jpg】

看着那行字，林洋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软饭吃的，不仅管饱，还带餐后甜点的。

昨晚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今天还能起个大早安排红姐送早餐，现在又远程“投喂”资金支持。苏玉这哪是娶了个老公，简直是养了个好大儿……不对，是养了个心尖宠。

他手指飞快地回了个“跪谢富婆”的表情包，然后收起手机，站起身冲着张晨和王亮豪气地一挥手：

“走！附近哪家馆子最贵？今天我请客，算是拜码头。”

……

文创园楼下，“蜀香阁”川菜馆。

红油翻滚的水煮鱼散发着霸道的麻辣鲜香，几杯冰镇可乐下肚，三个男人的关系迅速拉近。

“林哥，其实我觉得你的创意特别好。”

一直闷头吃饭的王亮突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虽然王总监说那个‘熊孩子’的方案土，但我听完脑子里全是画面感。真的，比那些云里雾里的概念强多了。”

林洋有些意外地看了这小伙子一眼。

这王亮看着木讷，没想到眼光还挺毒。那种洗脑广告之所以在地球上能横扫千军，靠的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画面感和情绪调动。

“你是做编剧的？”林洋想起刚才介绍时听到的职位。

“算是吧。”王亮苦笑一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其实就是个挂名的。赵总总喊着要进军影视圈，其实到现在连个网大的项目都没接着。我平时也就写写短视频脚本，还是那种‘霸道总裁爱上保洁阿姨’的烂俗剧本。”

林洋心里一动。

他可是记得赵凯那胖子画的大饼，还有自家老婆想要复出后进军影视圈的野心。

“这行门槛很高？”林洋试探着问道，“我看现在网上那么多剧，好像谁都能写两笔。”

“门槛低那是假象。”

王亮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编剧这行，看着是拼才华，其实全是拼资源。正经科班出身的，得给导师当好几年‘枪手’，名字都署不上，就为了混个脸熟。像我们这种野路子，写了剧本投给影视公司，基本就是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我来光合传媒，就是冲着赵总吹牛说他认识电视台的人，想来碰碰运气。图个五险一金安稳点，至于梦想……嗨，梦里啥都有。”

林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在这个平行世界，才华变现的渠道同样被资本和人脉把持着。虽然他脑子里装着地球上无数经典的剧本，甚至只要睡一觉就能在梦里“复刻”出来，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切入点，恐怕也只能是明珠暗投。

不过……

林洋摸了摸下巴。

别人缺资源，他缺吗？

家里躺着个隐退天后，隔壁住着个国家一级演员刘长河，这特么简直就是住在资源堆里啊！只要时机成熟，这层窗户纸一捅破，那就是王炸。

“对了林哥。”张晨突然岔开话题，“你住哪啊？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本地人，要不要考虑合租？我那房子下个月到期，正想换个离公司近点的，咱们仨要是能凑个三居室，房租能省不少。”

王亮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也想搬，现在住那地下室太潮了。”

林洋夹菜的手一顿。

合租？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住在御景湾那种半个娱乐圈都在的亿万豪宅里，估计这顿饭就吃不下去了，得直接改成“仇富批斗大会”。

“那个……不用了。”林洋打了个哈哈，眼神飘忽，“我已经有住处了，离这儿不远，挺方便的。”

“不远？”张晨想了想，“这附近除了那个死贵死贵的御景湾，就是老破小了。林哥你可以啊，看来是深藏不露。”

“朋友的房子，借住，借住。”林洋赶紧糊弄过去，生怕再聊下去就要露馅。

……

下午两点，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吃饱喝醉的困意袭来，林洋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愁。

他算是发现了，在这个世界当文案，最难的不是想创意，而是写PPT。

那个“熊孩子”的创意虽然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型了，但要把它变成一份看起来“专业、详实、有理有据”的策划案，简直比让他去工地搬砖还难受。

什么市场痛点分析、竞品SWOT分析、受众画像……

林洋看着空白的文档，感觉脑仁疼。

反观隔壁的王力，那叫一个专业。

只见这位4A精英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把标尺，十指如飞。屏幕上的PPT页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各种看起来高大上的饼状图、柱状图、英文缩写满天飞。虽然林洋凑过去瞄了一眼发现全是废话，但架不住人家看着唬人啊！

“这就是专业啊……”

林洋感叹了一句，果断决定放弃抵抗。

反正赵凯要的是创意，又不是论文。他索性打开了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把核心文案和分镜脚本写了上去，加起来不到五百字。

搞定。

剩下的时间干嘛？当然是摸鱼。

林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开始在办公室里乱飘。

忽然，他发现坐在前排的平面设计组大姐——刘姐，正戴着耳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激动？

林洋好奇心起，假装去接水，端着杯子悄咪咪地溜到了刘姐身后。

只见刘姐的屏幕上，赫然播放着一个视频，标题用加粗的红字写着：

【盘点天后苏鱼的十大封神名场面！全程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林洋一愣。

哟呵，这是遇到“老婆粉”了？

视频里播放的正是当年的金曲奖颁奖典礼。画面有些颗粒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镜头里，年轻时的苏玉扎着一个简单的丸子头，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T恤，下面配着一条黑色的伞裙。那张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满满的胶原蛋白，透着一股子邻家少女的清纯。

但她做的事，却一点都不“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