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黑市追杀

鸡鸣声如同冰冷的银针，刺破鬼市混沌的空气，也刺穿了笼罩三人的死寂。那一声悠远的啼鸣非但没有带来黎明的希望，反而像敲响了某种倒计时的丧钟。贴在胸口的“活人帖”光晕骤然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远处，鬼市那由骨骼和阴影构成的扭曲入口，开始像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模糊。

“走！”苏璃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急迫，她手中符箓接连甩出，在淡金色光罩外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白光，暂时逼退了从四面八方黑暗中涌来的、形态扭曲的窥视者。那些冰冷的贪婪目光，在短暂的退缩后，立刻被黑袍人袖口下两点猩红光芒点燃，化作更加汹涌的恶意狂潮。

赵铁柱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硬生生撞开前方几个挡路的、肢体扭曲的低阶鬼物。碎裂的骨渣和粘稠的阴影四溅。他充当着最坚实的箭头，为林默和苏璃开辟道路。白老板紧随其后，动作依旧优雅，但指尖已萦绕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芒，任何试图从侧翼或后方扑来的袭击，都在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时无声消融。

黑袍人动了。他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原地，那只指向林默的枯瘦手掌猛地一握。

“嗡——！”

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三道漆黑的影子，如同从黑袍人脚下的阴影中直接剥离出来，瞬间凝聚成形。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最纯粹的恶意和粘稠的黑暗构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血管般的纹路，散发出比周围鬼物浓郁百倍的死亡气息。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林默。

“黑市猎人！”苏璃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悸，“专门猎杀越界活物的爪牙！小心，它们免疫大部分物理和低阶术法！”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无视了苏璃符箓爆发的阻隔光焰，无视了赵铁柱狂暴的拳风，甚至无视了白老板那层无形的屏障，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诡异角度，直扑林默！它们的速度快到只留下三道残影，所过之处，连鬼市那混沌的光线都被吞噬。

“林默！”赵铁柱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极限速度，猛地横跨一步，用自己最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了林默与那三道致命黑影之间！

噗！噗！噗！

三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颤的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赵铁柱身体剧震，如同被三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后背那件特制的灵管局作战服瞬间破碎，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绽开，伤口边缘没有鲜血流出，而是迅速蔓延开一种令人心悸的墨黑色，如同活物般向四周侵蚀，所过之处，皮肤肌肉迅速干瘪、碳化。一股阴冷、腐朽、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柱子！”苏璃失声惊呼，手中一道金光符箓瞬间拍在赵铁柱后背。金光与墨黑侵蚀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勉强延缓了侵蚀的速度，却无法将其驱散。赵铁柱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倒，挡在林默身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别管我！走！”

三道黑影一击得手，并未停留，如同跗骨之蛆，绕过赵铁柱，再次锁定林默。它们似乎对赵铁柱的阻挡毫不在意，猩红的“目光”只聚焦在林默身上，带着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

时间仿佛被拉长。鸡鸣声越来越清晰，鬼市入口的晃动加剧，周围无数鬼物的嘶吼和贪婪的窥视形成令人窒息的包围网。苏璃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护罩，同时还要压制赵铁柱伤口上的墨黑侵蚀，脸色苍白如纸。白老板眉头紧锁，指尖银芒吞吐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目光扫过林默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默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法医的冷静和无数次面对死亡现场的经验，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赵铁柱背后那三道狰狞的、正在蔓延的墨黑伤口，苏璃苍白的脸色，胸口滚烫到几乎要灼伤皮肤的钢笔，还有那三道再次扑来的、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黑影……所有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瞬间拼合。

血液！守门人的血液！

白老板的痛苦失控，契约卷轴的金光，钢笔内的脉动……以及此刻，胸口这滚烫的、仿佛在呼唤他、渴望被释放的灼热感！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计算得失。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拔出那支暗银色钢笔，笔帽顶端的墨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幽光。他没有去拧动机关弹出探针，而是毫不犹豫地用锋利的笔尖，狠狠划向自己的左手手掌！

嗤啦！

皮肉被割开的痛感尖锐而清晰。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蕴含着微弱金丝的色泽，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息。这气息出现的刹那，扑到近前的三道黑影动作猛地一滞，那两点猩红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和……渴望？

林默没有给它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忍着剧痛，染血的左手猛地握住了钢笔冰冷的金属笔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掌中温热的鲜血狠狠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