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婴灵之泣

档案室的空气凝固了。惨白的灯光下，王涛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却镶嵌着婴儿般纯真又无比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与停尸房里那些“微笑自杀”的死者如出一辙。他的眼珠浑浊，瞳孔深处却跳跃着两点不属于人类的、冰冷的幽绿光芒。

“王涛？”林默的声音干涩，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的位置，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皮带扣——下班后，他的枪已按规定入库。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襟。

“嘻嘻……”回应他的是一串尖细刺耳的笑声，完全不是王涛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被附身的王涛身体以一种违反关节结构的姿势向前倾斜，四肢着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蜘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婴灵附体！”苏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从林默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绘制着繁复朱砂纹路的黄色符纸，左手则飞快地结着一个林默看不懂的手印。“怨气极重，小心！它刚成型不久，但被某种力量强行催化了！”

话音未落，“王涛”动了！他四肢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林默，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直取林默的咽喉！

林默瞳孔骤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狼狈地翻滚躲闪。嗤啦一声，他肩头的警服布料被尖锐的指甲划开三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那股腥甜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敕！”苏璃的娇叱声响起。她手腕一抖，指间的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射向“王涛”的后心。

金光击中目标，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王涛”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前扑的势头猛地一滞，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张婴儿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怨毒交织的扭曲表情。

机会！林默强忍肩头的疼痛，就地一滚，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用尽全力朝着“王涛”的腿弯砸去！

砰！

木屑纷飞。椅子腿应声断裂，巨大的冲击力让“王涛”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林默，喉咙里滚动着更加愤怒的低吼。

“符咒只能暂时压制！它的核心怨念藏在附体者体内，必须逼它出来！”苏璃语速飞快，又从随身的布囊中抽出两张符纸，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程度的施法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林默心念电转。逼出来？怎么逼？他猛地想起停尸房里，那个食心鬼对他血液的异常反应！他的血……似乎对这些东西有特殊的“吸引力”或者说……“克制力”？

没有时间犹豫！林默一咬牙，用牙齿狠狠撕开自己肩头被划破的伤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忍着痛，将沾满鲜血的手掌猛地按向“王涛”的额头！

“吼——！！！”

这一次的惨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百倍！仿佛滚烫的岩浆浇在了寒冰之上。被按住的额头处，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疯狂地翻涌、蒸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王涛整个身体像通了高压电般剧烈震颤，五官痛苦地扭曲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有效！”苏璃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两张符纸一左一右，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贴在了“王涛”的太阳穴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怨灵秽气，速速离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苏璃清越的咒语声，两张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贴在王涛额头的林默手掌，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无尽怨恨的“东西”，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从王涛体内向外撕扯！

“不——！妈妈……妈妈……！”一个尖锐、稚嫩、充满无尽悲伤和绝望的哭喊声，猛地从王涛口中爆发出来，回荡在寂静的档案室里，令人毛骨悚然。

这哭声并非王涛的声音，而是那个婴灵！

就在这哭声响起的同时，贴在王涛太阳穴上的符纸红光暴涨，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不断扭曲挣扎的黑气从王涛的天灵盖中强行拽了出来！

黑气离体的瞬间，王涛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苍白和昏迷。而那团被扯出的黑气，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不足月的婴儿轮廓。它蜷缩着，发出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啼哭，那哭声直刺灵魂深处，充满了被遗弃、被剥夺生命的滔天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