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台长早就摸透了气氛，拎着紫砂壶过来，壶嘴倾斜，琥珀色的茶汤慢悠悠注进茶杯，热气裹着茶香飘过来：“朱先生，先尝尝这雨前龙井，今年新茶，刚从杭州运过来的。”

朱胤泽端起茶杯没喝，指尖敲了敲桌面：“赵台长，张副台长，咱们是初次见面，我这人性子直，得先交个底。”

他抬眼扫过两人，语气坦诚，“我虽说混在商界，却从来都没有谈过生意，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推杯换盏、绕弯子的事我是真的做不来。”

赵台长刚要接话，被他抬手拦住：“我知道二位费了不少功夫把我请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吃饭闲聊。点菜没问题，我陪二位吃，但有正事得现在说——我酒量差，待会儿喝多了说胡话，耽误了您二位的事就不好了。”

赵台长和张副台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可——果然如冯巩说的，是个性情中人，不绕弯子，正好省了铺垫的功夫。

赵台长收起笑，身子微微前倾：“朱先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这次请您来，实在是……”

正说着，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胸前别着“经理”铭牌，身后跟着个端着菜单的漂亮女服务员。

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连连拱手：“各位领导，晚上好！今天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让后厨给您备着，保证食材新鲜。”

赵永没看菜单，直接看向朱胤泽：“我们都听朱先生的，还是请朱先生点菜吧。”

朱胤泽摆了摆手，笑道：“我是头一回来这儿，真不知道有什么特色。这样吧，您看着安排，不用太复杂，凑个八菜一汤就行，我没什么忌口。只要别太辣就可以了。”

经理应了声“好嘞”，又看向赵永二人，见他们点头示意，便带着服务员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时，冯巩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起身道：“阿泽，你们先聊着，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说着，就急匆匆地快步走了出去。

冯巩一走，包厢里的气氛稍显沉静。

赵永和张明对视一眼，张副台长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朱先生……”

“别叫朱先生了，见外。”朱胤泽打断他，笑道，“既然有巩哥这层关系，二位又是娇姐和董青的领导，直接喊我阿泽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阿泽。”张明点点头，语气沉了些，“不瞒你说，今年的元宵晚会，辽宁卫视真是大大露了一把脸。他们靠着姚本杉的牛老根剧组，愣是把咱们央视的元宵晚会给压下去了。

前些天中宣部开会，我和赵台长被部长当面点了名，连广电总局的徐老大也没捞着好脸色，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他顿了顿，又苦笑起来：“散会之后，我把辽视的张建国按住，想问问他到底怎么琢磨出这出戏的。那老小子嘴硬得跟焊死了似的，任我怎么问都不说。要不是我灌了他两瓶茅台，又把我二姑搬出来，他还跟我这儿视死如归呢。”

朱胤泽一听，来了兴趣，挑眉问道：“张副台长，这么说，您和辽视的张台长是亲戚？”

张明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他是我二姑家的三弟弟，从小一块掏鸟窝长大的。要不然，凭他那犟脾气，我哪能问出底细。”

“这可就冤枉我了。”朱胤泽连忙摆手，笑道，“辽视那台元宵晚会，真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就是随口聊过几句，哪算得上出谋划策？”

“阿泽，你这话就太谦虚了。”张明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张建国是什么人，我跟他打小玩到大，还能不清楚？他那脑子，顶多琢磨点家长里短的节目，哪能想到把整个牛老根剧组请去撑晚会？

就算他手下有人能想到，也绝对没本事围绕一个剧组和东北二人转做一整台晚会。不是我小瞧辽宁卫视，就他们台里那几个人，挨个拔出来掂量掂量，没人有这魄力和眼光。他们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在省级卫视里排倒数了。”

朱胤泽被他说得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算真是我点拨了几句，你们也犯不着这么如临大敌吧？他们这顶多是一次走了运，明年就未必能成了。”

“阿泽兄弟，您是不在我们这位置上，不懂这里面的难处。”

赵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就算他们明年的元宵晚会办得一塌糊涂，成了狗不理，那也是曾经把央视压在下面过。哪怕我们明年再把他们压回去，也抹不掉这个事实。

他们是曾经的倒数，就算再跌回去，没人会说什么；可我们央视不一样啊，我们是行业标杆，哪怕只被压一次，都是天大的事，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他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