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刚看着这些东西，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道：“阿泽，你每次来都不空手。这两年，花了你那么多钱，你也没跟我开口要过，白天刚请我们吃了大餐，这又送东西，总这么麻烦你……”

“哎，这话就不对了。”朱胤泽打断他，笑嘻嘻地把箱子放在桌旁，“您不是我大哥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串烤鸡翅，递到郭德刚手里：“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郭德刚握着手里的烤鸡翅，热气顺着铁签子从指尖传到心里，烫得他鼻子有点酸。

郭德刚给自己倒了杯杨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盏里晃了晃，他抿了一口，咂摸出几分甘甜，语气里带着感慨：“阿泽，不瞒你说，前些天要不是你让林小姐打电话，把我和千哥叫去天津卫，我们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见到马三爷的面。

更别说还能在他老人家面前演两段相声，最后还被他在告别演出上点了名字——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朱胤泽正啃着烤板筋，闻言笑道：“这不是赶巧了嘛。本来我去天津，就是想看看马三爷的告别演出，没打算惊动太多人。后来马先生和侯三哥说，让我给老爷子送点礼物，拉近拉近关系。我当时就琢磨，反正也是跑一趟，干嘛不把你们带上？马三爷那么注重名声的人，总不能把礼物收下，把你们俩撵回来吧？”

郭德刚摇着头，眼里却闪着光，叹气的语气里满是庆幸：“你是不知道，接到林小姐电话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去天津卫见马三爷’，就这一句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千哥在旁边也是，手里的快板都差点掉地上。我赶紧翻箱倒柜找我那套唯一的西服，熨了又熨，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梳了三四遍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那可是马三立先生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又就着烤串喝了杯酒，小屋里的烟火气混着笑声，格外暖人。

朱胤泽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把手里的签子往盘子里一放，神色忽然正经起来：“德刚大哥，跟你说个正事。”

郭德刚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酒杯：“什么正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人多，我没好意思说。”朱胤泽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郭德刚更诧异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正琢磨着，就见朱胤泽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放在桌子上，说道：“我把广德楼租下来了，签了20年，你们不用搬家了。”

郭德刚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怔怔地抬起头，看了看朱胤泽，又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伸出手，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似的，试探着拿起文件。

指尖触到纸页的那一刻，他的手还在抖。

他轻轻翻开文件，一行一行地看，从出租方信息到租期年限，再到落款处的签名和公章，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仔细。

呼吸声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也渐渐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他猛地放下文件，低下头去，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那哭声不大，却透着一股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激动——这些年在小园子里摸爬滚打，被人白眼，被人赶，搬了无数次家，他以为这次又要重蹈覆辙，却没料到峰回路转，竟有人默默的为他们撑起了这样一片天。

过了好一会儿，郭德刚才狠狠用手背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却异常坚定：“兄弟啊，你让我说点什么好呢？”

他指了指文件，“我们之前也打听了，人家说想租一年，就得200万。你这一下子签了20年，这至少得4000万，如果算上租金每年还在上升的趋势，至少需要5000万吧……”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看着朱胤泽说：“这样吧，兄弟。你用这广德楼的场地入股，我明天就去找张先生、李晶他们商量，看看该给你多少股份，绝不能让你白投这么多钱。你看行吗？”

朱胤泽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心里忽然一动。

郭德刚不是在跟他客气，这是一个手艺人最质朴的坚持——不想欠太大的人情，只想凭本事并肩而行。

2002年1月1日晚上，京城大栅栏的广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