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再跟一程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你不是他们的人。”
“方济,跟着靖国公的。”他托起老人的头,放在膝上,“谁干的?你们主人呢?”
“方济……”老人嘴唇动着,“我听说过。陛下让你入了廷议,是不是?”
“是我。老伯,您先说,是谁烧了庄子?”
老人朝西抬了抬手。
“山里出来的,汪林的人。”
一口气接不上,他歇了许久,才继续道:
“我们卫家的少爷,去瑞陵了……替这一带田主向公爷求援,谁知……”
方济低头等他喘息。老人闭上眼,不动了,他刚要叫一声,那只手却又抓紧了披风。
“替我们告诉公爷,我们没降,守到最后了。”
“我会告诉他。”
“留下的都是老头子、小孩子……那位‘圣者’逼我们顺从他,我们没答应。拿命来吓唬,也没……”
一阵剧咳截断了话,黑红的血从老人嘴角溢出。方济伸手想擦,却被他抓住。老人的目光挪向靴边。
“你那把短刀,让我……看看。”
方济的手僵在那里。
他看着老人,不知该怎样答话。老人见他这副脸色,竟轻轻笑了。
“不求你动手。我这把年纪,不怕死。”他费力指着露在外面的匕柄,“上头有祈福纹,给我摸一摸……心里安稳。”
方济低下头,从靴筒抽出短匕,捏着刀身,将刻有祈福纹的柄递到他手中。老人握不稳,他便扶着,直到那只手颤了几次,把刀柄贴上额头。
“上天护着您。”方济低声道。
老人的嘴唇又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枯瘦的手慢慢松开,垂了下去。
方济还扶着匕柄。过了一会儿,才收刀入鞘,将老人缓缓放平。
屋里响起木梁断裂声,檐下喷出火星。
他站起来,又查看了一遍。院中再无人动,屋子也已烧得进不去了。方济抓着马缰走到门口,望向西边的路。
该找个安全地方等陆绍了。
北面的兵,还有眼前这座庄子,已经足够报回去了。他再往那些人中间钻,陆绍知道了,准要骂他。
可他们带走了一个伤者。
天已黑,路又差,总不能一直走。那人若还活着,他们便得找地方救治。
方济疑心汪林不在刚才的骑手中,老人临终说的,也只是汪的部下。那位“圣者”若就在附近,这些人会不会带着伤员去找他?
他握紧缰绳,重新上马。
再跟一程。
*
夜里没有月亮。
方济循着那群人离开的路往西,马蹄不时踏上碎石,颠得他几次撞在鞍桥上。他稳住身子,也只能任马慢些走。
坐骑已经很疲了。他只顾认路,直到前方亮起几盏灯,才抬起头。
望湖到了。
锦袍客栈的大木楼立在路旁,楼上几扇窗透着灯光。过了镇子,道路便要岔开,他得在这里换马,也得问清那群骑手往哪边去了。
尚未走到马房,方济就看见檐外拴着几十匹马,马背上热气蒸腾。一个庄稼人打扮的汉子守在旁边,腰间配刀,不住地扫视道路。
方济下马,将坐骑牵进马房。换乘的事很快办妥,旧马交给马倌,再托他备好新马,便掸了掸皮衣,朝客栈走。
守马人看过来,他抬手碰了碰帽沿,笑着点头。对方也点头,没拦。
那人的帽上缀着一只隼,左肩也有。
一进门,方济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店里人多,却静得出奇。几个镇民聚在一边喝酒,椅子挤作一处;另一边一大群人围在长桌旁,帽上、肩上都有隼记。桌上躺着个伤者,破衣被血浸得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