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次日,天色澄净,马车出了沈府,玉珠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旧书,是前几日在书铺里淘来的《古诗源》。
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她自己的批注。
景阿星坐在她对面,起先还安分,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挪到她旁边,歪着脑袋去看书页上的字。
玉珠翻一页,他就跟着看一页,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字,又像是在发呆。
“你看得懂么?”玉珠问。
景阿星老实摇头:“大半看不懂,这字弯弯绕绕的,比刀谱难多了。”
玉珠笑了一声,指着一句诗念给他听: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是说一个人心里念着另一个人,念得很深。”
景阿星凑近了看那行字,念了一遍:“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念完了,他偏头看玉珠,说:“这句好,我听得懂。”
玉珠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句是说想找一个人,可她在那一边,隔着水。单看这一句,只写那人立在河水对岸,全诗读下来,便是追寻的路处处阻隔,看着近,却难以抵达。”
景阿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后来呢?他过河了没有?”
玉珠说:“书里没写,大概是没过去。”
景阿星皱起眉:“那不行,要是我,就脱了鞋蹚过去。”
玉珠被他逗笑了:“你倒是会蹚。”
景阿星说:“那当然,过不去也得过去,总不能就站在这边干看着。”
他又指着另一句问:“这个呢?‘山有木兮木有枝’,底下那行是什么?”
玉珠念:“‘心悦君兮君不知。’是说心里喜欢一个人,可那个人不知道。”
景阿星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忽然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这句我也有点懂。”
玉珠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接话,只把书合上,搁在膝上。
景阿星过了一会儿又蹭过来:
“你再教我念两句,我认字少,往后你读什么我都不懂,怎么跟你说话。”
玉珠便又翻开书,一句一句地念给他听。
他学得慢,可记性不差,念过两遍就能自己磕磕绊绊地读出来。
读错了,玉珠就轻轻点一下他的额头,他嘿嘿一笑,重新念。
到了揽月阁山门口,马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外头一阵哄闹。
七八个师兄从山门里涌出来,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马车这边看。
打头的是三师兄,胳膊上还吊着布带,可脸上的笑比谁都大。
他喊了一声:“阿星回来了!”
后面几个师兄弟跟着起哄,拍手的、吹口哨的,乱成一片。
景阿星先跳下车,又回身去扶玉珠,玉珠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山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穿的极素净,脸上没有脂粉,可站在日光底下,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三师兄张着嘴看了两息,忘了自己胳膊还伤着,抬手想拍旁边的人,结果扯到了伤处,疼得“哎哟”一声。
五师兄在旁边小声嘟囔:“难怪阿星天天往山下跑。”
赵平川从人群后头挤过来,拿脚踹了三师兄一下,又朝玉珠抱了抱拳:“沈姑娘来了,里面请。”
景阿星站在玉珠旁边,听见师兄们那些嘀嘀咕咕的话,耳朵红得厉害,却偏要挺着背。
进了大堂,陆崖坐在上首,他今天没摔茶盏,可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景阿星一进门就跪下了,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头。
陆崖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还知道回来?”
景阿星说:“弟子知错。”
“错哪了?”
“不该擅自行动,连累师兄们受伤。”
“还有呢?”
“不该在外面惹事。”
“惹事?你惹的是黑市的人,你知不知道那帮人是什么来路?你一条命够不够赔?”
景阿星低着头,没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