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心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景阿星很快就将陆婆婆半扶半扶着进了巷子。
陆婆婆虽然上了年纪,脚步却还利索,一进门就让人把高烧的孩子抱到周大夫的后堂,把孩子放在竹榻上,伸手去探颈侧和腋下,又掰开他的嘴看舌苔。
她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说:“这病拖得久了,热邪已经入了心包,老婆子我只能用针放血,再灌一副散热的药。能不能全好,要看这孩子的底子。”
说着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妇人,“你这当娘的,怎么到今日才来?”
妇人只哭,不说话。
景阿星把药童支出去抓药,自己蹲在灶间烧水。
玉珠守在一旁,帮着陆婆婆递银针、剪布条。
屋里的药气混着汗味,闷得厉害。
陆婆婆在灯下给那孩子行针,孩子的哭声又弱又细,玉珠始终稳稳地按着孩子的手,轻声哄着,声音柔得发哑。
景阿星把烧开的水端到门口,见她额角全是汗,想上前替她,又怕自己笨手笨脚。
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灯下那个纤细的背影,心里发酸。
忙了大半个时辰,孩子总算缓过一口气来,青紫的嘴唇慢慢回了些血色。
陆婆婆让把煎好的药一点点灌下去,景阿星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
妇人在旁急得直搓手,不时凑上来看,又哭又笑,嘴里念着“我的儿,你可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又尖又黏,让玉珠微微侧目。
这时院外来了几个邻居,是听见动静过来的。
其中一个圆脸妇人站在门外,拉着药童嘀嘀咕咕,说着说着声音高起来:
“这个林二媳妇,什么时候又抱孩子出来骗人了?上回也是这么一出,说有急病,骗了人家好心的钱,转手就买了酒肉,回去还打孩子出气。这孩子的胳膊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她拿扫帚把子抽的。”
旁边的人也附和:“可不是,前月我见那孩子在溪边洗尿布,这么小的娃,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她倒好,在屋里睡大觉。”
景阿星拿着药碗,手臂僵了僵。
他转头去看那妇人,妇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尖声道:
“你们胡说!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不能管?哪个当娘的不打孩子?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想怎样就怎样!”
她说着,忽然冲上前去,要从景阿星手里夺碗,“把药给我!我带他回家!我孩子我自己会养,不劳你们这些外人管!”
这动静把竹榻上的孩子又惊着了,他身子一抽,又咳起来。
玉珠站起身来,挡在那孩子身前,抬手拦住了妇人的胳膊。
“你先别抢,孩子刚缓过来,不能乱动。你若是为孩子好,就让他先把药吃完,把这一夜熬过去,等明日天亮了,他若稳妥些,你再带他回去也不迟。”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妇人还想闹,被陆婆婆厉声喝了一句:“再闹,孩子出了事,你这当娘的脱不了干系!”
妇人这才蹲到墙角,捂着脸呜呜地哭。
她哭得很难听,玉珠没再看她,只回到竹榻边,重新把孩子身上的薄被掖好。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比方才更沉静了些景阿星端着药碗,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她才是这间屋子里最厉害的那个人。
她没说过一句狠话,也没抬高过一次声调,可从头到尾,她一步也没退。
药喂完了,孩子睡了过去,又过了一会儿,那妇人果然又闹起来,非要抱孩子回家。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劝,说孩子这样怎能再折腾。
陆婆婆也劝她,说至少留到明天。
妇人不听,说家里还有瘫着的男人要伺候,再不走天就全黑了。
众人没法,最后还是玉珠开了口:“那就让她带回去吧,我让采青去请个稳妥的婆子跟回去,夜里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完,让采青从荷包里取了一角银子,交给那妇人,又让药童包了剩下两副药给她。
妇人收了银子,抹了把脸,抱着孩子走了,邻居们见她走了,也各自散了。
临走时那个圆脸妇人拉住玉珠的手,小声说:“姑娘心太善了,这林二媳妇可不是什么好货,你给她钱,她就是拿去赌了也不一定。”
玉珠没多说什么,只道:“那孩子是无辜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