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执手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景阿星揣着那枚平安结,一路脚步发飘。
回到山上,进了院门,没直接回屋,他先去井边洗了把脸,又打了一桶水拎回房,把身上的汗和尘土都擦干净了。
然后打开柜子,翻出那套最新的那件银红色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领口。
这是他托师兄买的,师兄说了。
“年轻人,就该穿鲜艳的衣裳才好看”
景阿星也这么想。
他站在镜前看了半晌,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刻意了。
赵平川来喊他吃饭,推门看见他这副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倚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哟,这是要下山私会去啊?”
景阿星不理他,把衣角又扯了扯,确认没有褶皱,才抬脚往外走。
“等等等等,”赵平川一把拽住他,“今晚山下有灯会,沈家小姐多半会出门,你是去会她吧?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原来是在等七月七。”
景阿星瞪了他一眼,仍不说话。
赵平川笑得更大声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师弟,你听我一句劝,人家沈姑娘是侯门深闺,家里管得严,你大晚上的往街上跑,又被人撞见了怎么办?再说了,你现在下山,灯会都散场了,明天再去吧,今晚先在山上吃饭。”
“现在去,还赶得上。”景阿星从他手里把袖子抽出来,大步流星地往马厩走。
赵平川跟上去,哭笑不得:“你还没吃饭呢!”
景阿星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不饿。”
那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急迫,扬起四蹄就往山下跑,赵平川望着他疾驰的背影,骂了一句“这小子没救了”,转身回去吃饭。
长街上灯火辉煌。
景阿星到的时候,正是灯会最盛的时候。
他把马拴在街口,拍了拍衣裳,深吸一口气,汇入了人流。
他人生得好,身量又高,走在人群里分外显眼。
换了新衣、头发束得整齐,那副少年意气愈发分明。
路旁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朝他这边看,有的装作看花灯,把团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有的胆子大,故意往他跟前凑,说公子一个人逛灯会嘛。
景阿星起先没觉察出什么,只闷头往人多处挤,眼睛四处张望,满脑子只想找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直到几个姑娘笑闹着贴到他身侧,其中一个借着买糖葫芦的由头往他胳膊上蹭了一下,他才猛地收住脚步,往后退开一步,脸上一阵慌乱。
“哎,你躲什么呀。”那姑娘咯咯笑,手腕上系的彩绳一晃一晃的。
旁边两个也掩着嘴笑,看他的眼神又亮又媚。
景阿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从未被人这样围着过,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抬眼间,忽然看见了玉珠。
她站在斜前方卖花灯的小摊旁,采青陪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刚买的一盏小兔灯。
玉珠也看见了他,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又慢慢移到他身边那几个姑娘身上,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景阿星浑身一个激灵,他再顾不得旁的了,拨开身边的人群,快步朝她走去。
身后有个姑娘拉住他的衣袖,他低声道了句“对不住,让一让”,近乎仓皇地挣脱了。
他走到玉珠面前,气还没喘匀,就先开口解释:
“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就是站那儿,她们自己围过来的。我没碰她们,真的。我就是想来找你。”
他说得着急,玉珠看着他,见他满脸通红,额角还沁着汗,那副又急又慌的模样实在和方才被姑娘们围住时的窘迫如出一辙。
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景公子好大的面子,满街的姑娘都往你跟前凑,我是不是该说声恭喜?”
“别打趣我了。”景阿星垂着头,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跑的小狗,
“我谁都不想,就想找你。你要是不来,我就一个人逛到散场。”
他说完飞地抬起眼,似是要确认她有没有生气。
玉珠没有生气。
她只是别开目光,把手里的兔灯往他怀里一塞,说:“走吧,边走边说。”
说完就转身往桥那边走,景阿星捧着小兔灯跟上去,脚步比方才稳了许多。
两人谁也没再提方才那事,只沿着河岸慢慢走,水面上漂着数不清的河灯,一盏盏的,载着不知谁许下的愿。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景阿星走在她右侧,替她挡开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孩子,始终隔着半尺的距离。
他们从长街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景阿星终于把那对白绢小灯笼拿了出来。
他站在桥头,把灯笼递到她面前,脸红得不像样:“给你的,七夕讨个彩头。我画得不好,你要是嫌弃就……”
玉珠没听他说完,已经把灯笼接了过去。
她捧着那两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拿刀一个执扇,在灯下看了好一会儿。
那小人画得实在不算好,可并排站着的样子,憨态可掬。
她把灯笼上的提线绕在指尖,轻轻晃了一下。
“这是你?”她指着那个拿刀的小人。
景阿星点点头,又指着那个执扇的:“这是你。”
他说完又忙摆手,
“我随便画的,画不出你的样子,你若不喜欢,就把它扔了。”
玉珠把灯笼递给采青,又让采青好生拿着,别碰坏了。
接着她转头,朝景阿星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落进他眼里,溅得他心头一片滚热。
正这时,旁边有人高声吟起一句情诗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人就站在桥栏旁,举着壶酒,摇摇晃晃,念得旁若无人。
周围的人纷纷叫好,有几个姑娘掩着嘴笑,也有的偷偷去看身边的心上人。
景阿星愣愣地听着,觉得那句子真真撞在了心口上。
他转头看玉珠,灯光映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秋风里轻轻颤着,不知怎的,景阿星的脸又红了。
这一回,他连脖子都烧了起来,他猛地别过脸去,对着河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