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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乱锦帷中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

车轴在驿馆修好了,车夫换了匹老实的马,一路上倒是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车队在官道上又走了一整天,只是玉珠的精神不太好,靠在车厢里昏昏沉沉地睡了半日,额头摸着有些发烫。

秦庄主临走时交代过,说她身子刚有起色,经不起折腾,偏生在回城的路上又是惊马又是撞头又是深夜里看星星吹了风,几样加在一起,她那点刚养出来的底子又给折腾回去了。

采青急得不行,一路上不停地给她换凉帕子敷额头,赵启明也急了,中途歇脚的时候亲自去镇上请了个大夫来看,大夫说只是风寒发热,不碍事,吃两副药就好了。

赵启明这才松了口气,又把大夫开的方子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都是温和的药材,才让家丁快马加鞭赶去抓药。

傍晚时分,车队进了城,赵启明把玉珠送到沈府门口,又跟沈夫人说了好一阵子话,把山庄里的事、路上惊马的事、驿馆歇脚的事都交代了一遍,只略过了清风寨那一节,大约是不想让沈夫人担惊受怕。

沈夫人拉着他的手连声道谢,说等玉珠好了,一定请赵公子来家里吃饭,赵启明笑着说一定来,又回头看了一眼玉珠的院子,然后才上马离去。

景阿星站在巷子口,远远看着沈府的大门关上,赵启明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去,可以大大方方地跟沈夫人说话,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一定来”。而他能做的,只是站在巷口的大槐树底下,目送她的窗口亮起灯,然后翻身上马回山。

他拽了拽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往山上方向跑去。

玉珠这场风寒养了小半个月,秦大夫来看了三回,说没有大碍,就是身子虚,又受了风,得好生将养着,入冬之前都不宜再出门了。

沈夫人心疼女儿,变着法儿地给她炖补汤,今天是当归乌鸡,明天是人参乳鸽,喝得玉珠看见汤盅就皱眉,又不好拂了母亲的好意,每次都用小半碗应付过去。

采青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她倒不在乎,只是每次给玉珠梳头的时候都会念叨:“姑娘,你在驿馆那天晚上到底和景公子看星星看到多晚?回来就病成这样。”

玉珠坐在妆奁前,由着她梳头,语气淡淡的:“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采青不依不饶,“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茶壶里空了半壶,两个茶碗都用了。”

玉珠没有回答。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不知怎的想起那天晚上在驿馆后面的山坡上,风扑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替她挡住了风口,低下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星星落进去了。

那瞬间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往下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察觉到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却没有推开他。

她说不清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

“姑娘?”采青见她发呆,又唤了一声。

“嗯。”玉珠回过神来,“梳好了就出去吧,我想看会儿书。”

采青放下梳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姑娘这次回来之后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也许是发呆的次数多了些,也许是翻那本夹着字条的书翻得勤了些,也许是前天赵公子来探病的时候,她只让他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推说乏了。

采青端着水盆退出去,在门口碰见了沈夫人,沈夫人手里拿着一张帖子,脸上带着笑。

“珠儿,”沈夫人进了屋,在玉珠旁边坐下,“赵家太太让人送了帖子来,说下个月初六赵家办赏菊宴,请你过去散散心。你病了这一场,在家闷了半个月了,也该出去走走了。启明那孩子还特意在帖子后面附了一行字,说知道你不能饮酒,让人备了桂花露。”

玉珠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帖子很精致,洒金笺上写着几行端正的小楷,后面果然有一行小字——“珠儿病后不宜饮酒,已嘱人备桂花露一壶,温饮可驱寒。”

字迹清隽,语气体贴,可玉珠看着那行字,却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歪歪扭扭的笔迹。

她把帖子放到一边:“好。”

赵家的赏菊宴办得很大,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赵府的园子里摆满了各色菊花,墨菊、绿菊、金丝菊、银丝菊,一盆一盆地摆在曲廊两侧,开得热热闹闹的。

太太小姐们三五成群地在园子里赏花品茶,丫鬟们端着点心碟子穿梭其间,笑声和花香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富贵祥和。

玉珠来的时候被沈夫人拉着和各家的太太们寒暄了好一阵子,脸都笑僵了才被放出来。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采青给她端了杯桂花露来,她捧着杯子慢慢喝着,看着满园子的热闹,心里头却觉得有些倦。

这院子里的笑声太亮了,亮得刺眼,和山庄里那几棵老银杏下的安静全然不同。

赵启明在人群中应酬了一会儿,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见她一个人坐着,便端了一碟桂花糕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去看看花?”他把碟子放在她面前,“这桂花糕是我特意让人从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家的,你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玉珠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还是那个味道。”

赵启明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一个丫鬟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站起来,对玉珠说了句“府里有点小事,我去去就来”,便跟着丫鬟走了。

玉珠一个人坐在那里,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又喝了两口桂花露。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才喝的那杯桂花露,是由几个请来的帮工端来的。

这桩事说来也简单,赵府办赏菊宴,客人多,丫鬟们忙得脚不沾地,端茶送水的人手不够,临时从外头雇了几个帮工。

其中一个帮工是清风寨的眼线,清风寨两次被景阿星打了脸,不敢明着和揽月阁作对,又咽不下那口气,一直想找机会给沈家找点麻烦。

这次打听到沈玉珠要来赵府赴宴,便买通了赵府临时雇来的一个帮工,在酒水里动点手脚。

下的不是什么烈性毒药,而是一种叫“合欢散”的催情药,药性不算猛,但后劲绵长,发作起来浑身燥热、神志昏沉,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的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送茶水的帮工里,还有另一个人——赵平川。

揽月阁今天也接了赵府的差事,赵府的护卫人手不够,托了镖局,镖局又转托了揽月阁。

陆崖觉得这差事轻松,正好让弟子们下山长长见识,就派了赵平川和另一个师弟来。

景阿星本来没被安排,是他自己听说了消息,死活要跟着来。

赵平川问他来干什么,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赵平川当然不信,但也没拦他。

此刻景阿星正穿着一身赵府家丁的衣裳,混在人群中,那衣裳穿在他身上有些紧,袖子短了一截,露出腕骨,头发也用布巾包了,看起来像个不太安分的家丁。

他远远地看见玉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桂花露,安安静静的,和满园子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忽然看见有个面生的帮工鬼鬼祟祟地在她附近转悠,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老往她那边瞟。

景阿星的脚步顿住,盯着那个帮工看了一瞬,那人大概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看着不像干粗活的人。

他注意到那人走路的步伐,步子很轻,下盘很稳,是个练家子。

一个练家子,混进赵府当帮工,在她附近转悠。他脑子里的弦立刻绷紧了,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往那边靠了几步,手已经搭上了藏在衣摆下面的短刀刀柄。

那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景阿星没有追,他走到玉珠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边的桂花露杯子。

杯底还剩一小口,颜色看着正常,闻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不放心,端起杯子倒了一点在手指上,伸到旁边的灯笼底下仔细看。

灯光下,杯壁上挂着一层极细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粉末痕迹。

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再看那个帮工离开的方向,人已经不见了,他放下杯子,快步走到负责茶水点心的管事旁边,压低声音问刚才在她那桌附近上茶的人是谁。

管事说是临时雇来的,已经不在了,刚结了工钱走了。景阿星骂了一声,顾不上跟管事多说,转身就往回走。

等他回到那个角落的时候,玉珠已经不在了。

采青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他先是一愣,认出他来之后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穿成这样,抓着他的袖子就喊:“景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我家姑娘刚才忽然说不舒服,脸好红,说头晕,被赵府的丫鬟扶到后院休息去了。我不放心,正要去找她——”

“带我去。”景阿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采青带着他穿过曲廊,绕过假山,走到后院一排厢房前面,厢房门口站着一个丫鬟,正是方才扶玉珠过来的那个。

采青上前问姑娘在哪个房间,那丫鬟眼神闪了一下,指了指最里面那间:“沈小姐在那间,我刚扶她进去歇下了。你去端盆温水来,沈小姐出了好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