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寸相思千万绪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景阿星回到山上,翻墙进的院子。
走正门怕碰见师兄们,他这一身皱巴巴的衣裳加上满头的草屑,解释起来太麻烦。
可他刚落地,就看见赵平川坐在廊下,端着一碗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回来了?”赵平川喝了一口粥,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他,“我还以为你让人劫了,这脖子上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
景阿星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摸到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那个疤脸男人的刀锋擦过去留下的,他当时根本没注意到,现在才觉得有点刺疼。
“碰见几个不长眼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往自己屋里走。
赵平川端着粥碗跟上来,倚在门框上看他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什么?”
“药。”
“什么药?”
“清心降火的。”
赵平川差点把粥喷出来。
景阿星没理他,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索性不找了,往床上一倒,盯着房梁发呆。
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靠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对劲了。
“师父说今儿要考校你的刀法,你忘了?”赵平川在门口喊。
景阿星一骨碌爬起来。他确实忘了。
揽月阁的后山有一块平整的练武场,依着悬崖而建,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
景阿星到的时候,师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师父姓陆,单名一个“崖”字,江湖上人称“揽月刀”,是当年凭一柄短刀挑了江南十八寨的人物。
如今年纪大了,脾气收敛了不少,平日里教徒弟也不怎么发火,只是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让人不敢造次。
“听说你昨晚下山了?”陆崖背着手,看他走过来。
景阿星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场边的赵平川。赵平川连忙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告的密。
“弟子去城里看了灯会。”景阿星老实交代。
陆崖没追问,只是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柄木刀,扔了一柄给他:“来,让我看看你这半年长进了多少。”
景阿星接过木刀,掂了掂,和短刀的分量差不多。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摆出起手式。
陆崖站在原地,一手负后,一手提刀,姿态随意得很。可景阿星知道,师父越是随意,越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脚下一蹬,率先出手。
揽月阁的刀法以快闻名,景阿星的刀更快。
他的刀不是一味地快,而是快中有变,变中带险,明明是一招直劈,到半途忽然改了方向,从斜下里撩上来,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陆崖侧身让过,木刀在他手中轻轻一转,轻描淡写地架住了这一击,两柄木刀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太急了。”陆崖说。
景阿星抽刀再进,脚下步伐忽然变得飘忽起来。他的身法灵动异常,左右游走,让人摸不清他下一刀会从哪里出来。
这和方才直来直往的路数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
陆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上的刀却更快了。
师徒俩在场中斗了三十几招,木刀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密,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下是哪一下。
旁边的师兄弟们看得目不转睛,赵平川手里的粥碗都忘了放下,已经凉透了。
景阿星越打越顺手,脑子里那些杂念渐渐被刀风驱散了。他此刻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师父的刀,耳边只有风声和木刀破空的呼啸。
第四十二招的时候,他原本灵动的身法猛地一收,整个人凝定如山,手里的木刀以一个极简单的动作直直劈下去。
那一劈没有任何花哨,也没有任何变化,就是快——快到极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快。
陆崖举刀格挡,木刀相击,却听见咔嚓一声。陆崖手中的木刀被硬生生劈出了一道裂纹。
场边一片寂静,陆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裂纹从刀刃一直延伸到刀柄,再使一点力就要断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刀放下,看着景阿星:“这一招叫什么?”
“还没名字。”景阿星收了刀,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睛却是亮的,“弟子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陆崖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满脸的胡茬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极繁入简,化巧为拙。这一刀,已经有了‘意’的雏形。”
旁边几个师兄面面相觑。揽月阁上下三代,能在十七岁的年纪摸到刀意的门槛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景阿星入门最晚,年纪最小,却是所有人里天分最高的一个。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一拿起刀就像换了一个人。
“你昨晚跟人动手了?”陆崖忽然问。
景阿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几个人?”
“三个。”
“用了几招?”
景阿星想了想:“一个人一招。”
陆崖看了他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刀法长进了,心思也重了。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不是。”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景阿星和一群交头接耳的师兄弟。
“什么意思?”景阿星问赵平川。
赵平川终于想起自己手里还有碗粥,低头喝了一口,凉透了,皱了皱眉:“师父的意思是,你小子以前心思单纯,刀就快,现在心思多了,刀反而更快了。这是好事,说明你学会了用心。可心思多了,也容易分心,你自己掂量着办。”
景阿星把木刀放回兵器架上,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分心了,可他分的那份心,是他甘愿的。
午后,景阿星一个人坐在后山的悬崖边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着。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在想她。
现在他知道她叫什么了。沈玉珠。
这个名字他昨晚在心里头念了不下一百遍,每念一遍都觉得好听得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