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104章 还给城

作品:《 第八号规则》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

天还没有完全亮。

临城的街道上,车不多。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冒着白气。有人站在路边喝豆浆,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我们身边过去。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可是我知道。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的事情,已经跟平常不一样了。

我们要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送回去。

送回它们原来待过的地方。

我和林鹿出了门。

她背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放着笔记本、几支笔,还有那张我们从落雁渡带回来的名单。

我什么都没带。

她问我:

“都记住了吗?”

我说:

“记住了。”

“第一个是谁?”

“李秀兰。”

她点头。

“东西呢?”

“灯。”

“在哪儿?”

“城东。”

她又点了一下头。

我们沿着水塔路往城东走。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江屿。”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名字,越来越轻了?”

我看她。

“什么意思?”

“以前我念一个人的名字,会觉得那个人就在眼前。”

她说:

“现在念的时候,只有一个声音。”

“名字是名字,人是人。”

“中间,好像少了一点东西。”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

只是我没有说。

我怕说出来以后,它就会变得更明显。

第一站,是李秀兰的男人家。

他住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

巷子很窄。

两边都是旧房子。

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

屋檐下面挂着几串已经晒干的辣椒。

门口放着一双旧布鞋。

我们走到最里面。

那家的门虚掩着。

林鹿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我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

一棵石榴树站在墙边。

叶子已经有些黄了。

老头坐在院子里。

正在擦那盏灯。

白炽灯。

搪瓷灯罩。

白底蓝边。

灯罩上,有一道裂纹。

裂纹从边缘一直爬到中间。

很细。

像一根已经干掉的河流。

老头拿着一块旧毛巾,一点一点擦。

擦得很认真。

我们站在门口。

他抬头。

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来了?”

“来了。”

我说。

他把毛巾放在腿上。

“找我做什么?”

“找你,”我说,“借你的灯。”

他愣了一下。

“借灯?”

“嗯。”

我说:

“我站在灯底下,念一个名字。”

他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林鹿。

过了几秒。

他站起来。

没有再问。

他把那盏灯端到院子中间。

阳光从墙头照进来。

灯罩被阳光照亮。

那圈白底蓝边,亮了一下。

老头把灯放在石桌上。

然后站到旁边。

“你念吧。”

我站在灯底下。

阳光很亮。

可是我的脸上还是有一点冷。

我低下头。

看着那盏灯。

然后说:

“李秀兰。”

声音不大。

“李秀兰。”

第二遍。

我停了一下。

第三遍。

“李秀兰。”

念完以后。

院子里没有发生什么。

树叶没动。

风也没有。

白炽灯的灯泡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没有通电。

自然也没有亮。

可是我看着灯罩。

突然觉得。

那圈白底蓝边,好像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我眨了一下眼。

再看。

还是原来的样子。

“大爷。”

“嗯。”

“这盏灯,”我说,“记得她。”

老头低着头。

过了很久。

他说:

“它当然记得。”

“这盏灯,是她嫁过来买的。”

他说:

“那时候家里穷。”

“她说,屋里太暗。”

“非要买一盏灯。”

“她挑了很久。”

“最后挑了这个。”

他伸手。

摸了摸灯罩上的蓝边。

“她喜欢蓝色。”

“她说,白底蓝边,干净。”

老头笑了一下。

笑完。

眼睛却红了。

“她走了以后。”

“我就一直擦。”

“擦了很多年。”

“灯坏过两次。”

“灯泡换过不知道多少个。”

“但是这个灯罩,我没换。”

我说:

“你念她的名字。”

老头看着我。

“它听见了。”

“嗯。”

我说。

“它听见了。”

我站在院子里。

又看了一眼那盏灯。

“李秀兰。”

我说。

“我记着你。”

“这盏灯,也记着你。”

“你落地了。”

老头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灯旁边。

他的手还放在灯罩上。

我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