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机稍放低些，语速轻快：“台里特意安排我来做现场直播，可惜观众席离主席台太远，镜头没能捕捉到您领奖时的特写。”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没想到在停车场补了个缘分。”

见到方毅，她原本要关闭的直播界面便暂缓了动作，近距离采访这位风云人物，本就是观众最期待的环节。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手。

黎思思顺势将手机镜头稍侧，让方毅的身影自然落入画面中。

方毅朝着镜头方向抬起手臂摆了摆，面容上浮起那副人们熟悉的笑容。

“各位，晚上好。”

当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现在画面中时，整个直播间的气氛瞬间沸腾。

原本散漫闲聊的观众情绪骤然高涨。

许多早已关闭页面甚至未曾关注这场直播的用户，都被平台紧急推送的提示吸引了回来。

“快瞧！方先生露面了，后边的赶紧把炉子生起来！”

“方先生，晚上好！”

“方老师，晚上好！”

“我说，你整天泡在考古现场，是不是把节目都抛在脑后了？我们这些听故事的人以后看什么？祝你晚年浑身长满赤色绒毛！”

“前面那位，别提节目了。如今方先生是全社会关注的典范，他投身考古事业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事，怎能局限在讲古这个小天地里？”

“这话在理！思想摆得正！”

“真叫人憋闷！第三回了，这已经是方毅第三次和思思姑娘挨得这么近了，我怎么就没这份机缘？”

“别问，问就是你不会下地宫。你要是能下地宫，还会是现在这光景？”

“楼上说得不够周全。光会进墓穴就行么？你真以为方先生只会钻地洞？”

“说实话，确实如此。不会轻身功夫，不能一拳撂倒大蛇，没有一包裹奇珍的探墓人，那不算探墓人，那叫土里翻食的。”

方毅引发的关注确实超乎寻常。

黎思思盯着屏幕上疾速滚动的留言，心底暗暗惊叹。

身为江城电视台的记者，她接触过的面孔太多了，不同领域的知名人物，乃至国内一线的明星，她都曾面对面交谈。

但平心而论，论及此刻所能激起的反响与讨论，恐怕极少有人能胜过眼前的方毅。

观众情绪如此热烈，黎思思自然不愿中断直播，反而主动向方毅提出做个简短交流。

地下场所内。

黎思思向旁边的摄像师打了个手势，示意调整设备，自己则握住话筒，朝镜头露出微笑。

“方所长，首先要恭喜您获得江城市杰出青年奖项。您在考古方面的成就有目共睹，这份荣誉您担得起。”

“对于拿到这个奖项，您现在有什么想法愿意和大家说说么？”

在方毅的记忆中，这位女记者谈吐恰当，思维敏捷，长相也令人赏心悦目。

平常的访问他大多回绝，唯独对她，总会应承下来。

说到底，终究是眼睛做主，难免肤浅。

面对黎思思直率的夸奖，方毅微笑着接受了。

等她话音落下，他眼波微转，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硬要说的话，算是有所得，也有所失吧。”

黎思思愣了愣。

得？失？这话从哪儿说起。在她看来，眼前这人明明是满载荣誉，哪里失去了什么。

心中虽疑，她仍保持着妥帖的语气继续问：“方所长提到的‘得失’，具体是指哪些事呢？能详细说说么？”

方毅扫了眼摄像机，轻咳一声，笑容更深了些。

“得嘛，不过是拿到了奖项，得到了各方面的肯定。”

“至于失，”他拉长了声调，“不过是丢开了那些让人头疼的琐碎。”

黎思思一时接不上话。

直播间的观众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紧接着，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

“可以，真可以，这种话也只有他能说得出口！”

“不愧是方毅！”

“好一句有所得有所失！”

“领了奖，麻烦事没了，这算什么得失？分明是空话！”

“这人怎么这样？上次访谈就觉得不太对劲，如今简直像变了个人。”

黎思思对这一点体会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