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间的镜子还残留着水汽，玄灵灵掬起冷水拍在脸上，试图用冰凉压下识海里的混乱。镜中的少女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滚落，眼神里的陌生感正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属于秦明宗掌门的审视与冷静，正一点点覆盖原主的怯懦。

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消化那些庞杂的记忆。

清灵宗，始建于清末，是华国现存最“年轻”的道门之一。与秦明宗这类恪守古法的宗门不同，清灵宗从创立起就带着“革新”的基因。传到这一代，更是把“道法应世”四个字刻进了门规里。

弟子们每日的功课表堪称魔幻：卯时背《道德经》，辰时练基础符咒，巳时……上计算机课。据说宗门后山还专门开辟了“电子符箓实验室”，里面的弟子穿着白大褂画符，电脑屏幕上滚动的不是代码，而是灵力波动曲线图。

“简直是胡闹。”玄灵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那里有个极淡的针孔，是原主上周刚打完“灵力感应增强疫苗”留下的。

记忆里，这种疫苗是清灵宗与现代医疗机构合作研发的，据说能增强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敏感度。原主怕疼，还是师兄硬拽着去打的，回来哭了半宿，把枕头都浸湿了。

玄灵灵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具身体的原主实在太过“娇弱”。想她当年在秦明宗，七岁就敢徒手抓毒蛇炼药，十岁就能在冰天雪地里打坐三个时辰，这点疼算什么？

不过，原主也并非一无是处。

她是清灵宗百年难遇的“灵脉共鸣体”，对天地间的灵力波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力。这也是师父坚持让她去日国历练的原因——没人比她更适合记录异域灵脉的特质。

只是这份天赋被胆小牢牢困住了。

原主从小就怕黑、怕虫子、怕陌生人，连宗门的灵宠小白狐都能把她吓得爬上树。这次“灵力暴走”根本不是试练符咒出了问题，而是听说要去日国，紧张得一整晚没睡，天亮时灵力逆行晕了过去。

“没出息。”玄灵灵对着镜子轻嗤一声，转身走出洗漱间。

刚到走廊，就看见那个穿道袍戴蓝牙的师兄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碟酱菜。

“灵灵，正好找你。”师兄把托盘递过来，“医疗舱的营养师说你需要补充灵力，这是加了灵米和茯苓的粥，快趁热喝。”

玄灵灵接过托盘，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忽然想起记忆里的画面：每次原主生病，都是这位师兄端茶送水。他是师父座下的大弟子，叫云逍，比原主大五岁，性子跳脱却极会照顾人。

“谢谢师兄。”她低头喝粥，灵米的清甜混着茯苓的温润滑入喉咙，丹田处那点钝痛似乎缓解了些。

“跟我客气什么。”云逍靠在走廊栏杆上，蓝牙耳机还挂在耳朵上，“对了，师父让你喝完粥去前殿找他，估计是说去日国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紧张，日国那边的灵脉很温和，九菊派虽然跟咱们不对付，但近几年也没闹出什么大事。”

玄灵灵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九菊派。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她的神识。记忆里的九菊派确实不像她认知中那般邪性，更像是专注于阴阳术研究的道派，只是与清灵宗在“灵脉开发”的理念上分歧极大，近年往来甚少。

但玄灵灵忘不了长白山巅的那场对决，忘不了九菊百惠子眼里的阴鸷与疯狂。就算这是异世，只要“九菊”这两个字还在，她就必须警惕。

“我知道了。”她把空碗递还给云逍，语气平静无波。

云逍却愣了愣，挠挠头：“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上下打量着她，“就是感觉……没那么怕生了。”以前的玄灵灵跟他说话都不敢直视，今天居然敢抬头看他了。

玄灵灵心里暗道“暴露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睡了三天，想通了些事。总不能一直胆小下去。”

“这就对了！”云逍眼睛一亮，拍了拍她的肩膀，“历练嘛，就是要多见识见识。等你从日国回来，保管比现在厉害十倍！”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碗，“我先去洗碗，你赶紧去找师父吧。”

看着云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玄灵灵才转身往前殿走。

清灵宗的前殿比她想象中朴素。没有秦明宗那般雕梁画栋，也没有香火缭绕的神龛，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梨花木长桌，周围放着十几把椅子，看起来更像现代会议室，而非道门的正殿。

师父就坐在长桌主位，背对着她，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忙碌。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随着敲击键盘的动作轻轻晃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

“师父。”玄灵灵轻声唤道。

“哦，灵灵来了。”师父转过身，抬手推了推眼镜，露出张沟壑纵横却精神矍铄的脸。他身上的道袍比云逍的更显古朴，只是袖口同样沾着点墨水，像是刚写完什么符咒。

玄灵灵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显示着日国地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更让她嘴角抽搐的是，师父垫在笔记本下面的鼠标垫——上面印着个太极图案，阴阳鱼的眼睛位置嵌着两个无线充电线圈，正微微泛着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