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蕾是下午三点来的。

她穿着一件橘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一进门就直奔吧台。包上的挂件是一个红烧肉造型的毛绒玩偶，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苏晨，你那个合作方案给我看看。

苏晨正在后厨熬高汤，探出头来。你怎么知道有合作方案？

消息传得快。赵蕾从包里掏出手机，我昨天就听说了。鼎食集团少东家亲自去你店里谈合作，这在我们圈子里已经传开了。有人还发了朋友圈，说鼎食看上苏记了，苏晨要起飞

苏晨擦着手走出来。你们圈子？

美食博主圈子啊。赵蕾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消息渠道？我赵蕾虽然不算顶流，但圈子里的风吹草动还是能听到的。

苏晨把方案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赵蕾。

赵蕾接过去，一页一页翻。她翻得很快，但每到关键条款都会停下来仔细看。她的嘴唇微微动着，显然是在默读那些法律用语。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抬起头。

品牌归鼎食？

配方上交？

还有这个。赵蕾指着其中一行，指尖用力到指甲发白，五年竞业协议？合作期间和结束后两年内不得独立开设同类餐饮？

苏晨点头。

赵蕾把方案合上，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吧台后面的调料瓶都跟着跳了一下。

苏晨，你幸好没签。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赵蕾的语速明显加快了，你知道这份方案翻译成大白话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把店、把菜、把名字全交出去，然后给鼎食打工五年。五年以后你什么都没了。品牌不是你的，配方不是你的，你连去夜市摆摊都不行。

我知道。苏晨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还犹豫了一晚上？

苏晨没说话。

赵蕾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她走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两条腿晃了晃。

我不是怪你。五百万这个数字对谁都有冲击力。换成别的厨师，早就签字了。但你要明白，陆正这种人，他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的东西对他有价值。赵蕾说，全席的理念，药食同源的差异化路线，加上你现在的人气和口碑。这些都是鼎食缺的东西。他们有资本有渠道，但缺内容。缺那种能让人说这家店不一样的内容。你就是那个内容。

苏晨靠在吧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所以我拒绝了。

赵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你小子有种。我赵蕾看人没走眼。

有种还是傻？

都有。赵蕾从凳子上跳下来，把方案推回给他，但拒了就得做好准备。陆正这个人我听说过。商业手腕很硬，不是善茬。他主动来谈被你拒了，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觉得他会怎样？

赵蕾想了想，手指在吧台上敲了几下。

明面上不会动手。毕竟你是美食节的获奖选手，赵蕾的合作伙伴，公众人物。他一个集团少东家，吃相不能太难看。但暗地里……不好说。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供应链。他说。

什么？

如果陆正要动手，最可能的方向是供应链。苏晨说，苏记的食材来源主要是南门菜市场的几个摊贩和郊区的三个农户。如果鼎食利用行业影响力给这些供应商施压……

赵蕾愣了一下。你想得挺远。

不是想得远。苏晨说，是周师傅提醒过我。他说先把店稳住。

赵蕾的表情认真起来。她把卫衣帽子往后一甩，露出里面扎着的马尾辫。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情况。苏晨说，如果供应商那边真出问题，我再想办法。

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知道。所以到时候可能要找你帮忙。

赵蕾挑了挑眉。帮什么？

帮我把消息散出去。如果鼎食真的在背后搞小动作，我需要有人帮我说公道话。你的粉丝量比我大一万倍，你说的话比我管用。

赵蕾笑了。这我擅长。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地打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