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队第二天就来了。

老马的战友叫郑刚，四十三岁，短寸头，皮肤黑得像炭，说话嗓门大。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现场，而是绕着铺面走了一圈，然后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树冠。

这树好。他说，有树的铺面，风水差不了。

苏晨把昨晚画的平面图拿给郑刚看。

郑刚看了几分钟，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个厨房的动线设计得不错，但有一个问题。他指了指厨房后墙的位置，你这面墙后面是下水管道。如果你的灶台放在这个位置，油烟排放要走很长的管道，弯头太多会影响排烟效果。

苏晨愣了一下。他画平面图的时候确实没有考虑油烟管道的走向。

那怎么改？

郑刚拿过手机，在苏晨的图纸上画了几笔。灶台往左移六十厘米，靠近这面窗。油烟管道直接穿墙出去，走最短路线。操作台跟着调一下，动线基本不受影响。

苏晨看了看改完的方案。确实比原来的更好。灶台靠窗，自然通风加上排烟管道，效果会好很多。

郑哥，你干装修多少年了？

二十年。以前在部队搞工程兵，退伍后干了这行。郑刚拍了拍墙，你这铺面底子不错，就是年头久了，水电得全部重走。电线用四平方毫米的铜芯线，水管用PPR的。厨房的防水要做两遍。

苏晨一一记下来。

整体装修费用，我给你算了一下。郑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写了几行数字，拆旧加清运两千，水电改造四千，防水一千五，墙面地面三千，排风系统三千，灶台安装两千，加上吊顶和灯具一千五。总共一万七。

苏晨对比了一下自己的预算。他原来估的是三万，郑刚报的不到两万。

这个价格，材料都包含在内？

包含。郑刚说，我用的是中上等的材料，不是最贵的但绝对不是差的。你要是想省钱，有些地方可以降。但我建议不要在水电和防水上省。这两个地方省了以后出了问题，修起来更贵。

苏晨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来。

工期多久？老马在旁边问。

十五天。快的话十二天。

苏晨松了口气。十五天的话，下个月中旬就能开业了。

装修正式开始。

头三天是拆除和水电改造。旧灶台拆掉，旧墙砖铲掉，旧电线全部抽出来换新的。铺面里到处都是灰，苏晨每天收摊后过来看进度，每次都呛得直咳嗽。

第四天出了事。

苏晨中午来看工地，一走进去就发现不对。

厨房的油烟管道已经装好了。但他凑近一看，管道的直径明显比他要求的细。

郑哥不在，这是谁装的？他问现场的工人。

我装的。怎么了？一个矮胖的装修工抬起头。

管道口径不对。我要求的是直径二十厘米的管道，你用的这个最多十五。

矮胖工不以为然。十五的够用了。你这个厨房才多大？十五的排绰绰有余。

不够。苏晨的语气很坚定，我的灶台是双头猛火灶，两个灶眼同时工作的时候，油烟量很大。十五的管道在两个灶眼同时使用的情况下，排烟效率会降低至少三成。到时候满厨房油烟，我怎么做菜？

矮胖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年轻人会懂这些。

你是做餐饮的？

做餐饮的懂管道？

我不光懂管道。苏晨蹲下来，指了指地面走线的位置，你这个水管走的也不对。冷热水管的间距应该保持十五厘米以上，你只留了八厘米。到时候热水管的热量会传给冷水管，热水变温水，冷水变温水，浪费能源。

矮胖工的表情变了。

还有。苏晨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敲了敲已经刷好的防水层，防水只刷了一遍。我要求刷两遍。一遍的厚度不够，容易出现渗漏。

你……矮胖工站起来了，脸色不太好，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