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八号工位也到了人。一个穿蓝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带了两个助手。他看到苏晨的工位上只有一把菜刀和一条毛巾，多看了两眼。

你也是一个人来的？

苏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饭店的？

不是饭店。南门夜市。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头开始准备自己的东西。

九号工位的两个年轻选手也到了。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厨师服，胸口绣着万味楼三个字。两个人在整理装备的时候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扫过苏晨的方向。

那个是来比赛的？其中一个低声说。

看着像来帮忙搬东西的。另一个笑了笑。

苏晨听到了，没抬头。他拿起菜刀，用毛巾擦了擦刀刃。刀身映出他手指的轮廓，指节上有好几个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九点钟，主持人上台。

开幕式讲了一大堆话，什么弘扬中华美食文化推动餐饮行业创新发展之类的。苏晨没怎么听，翻着参赛手册看规则。

本次比赛共二十名选手，分五轮进行，积分制，总分前三进入决赛。每轮结束后淘汰后三名。

评委五人。其中四位是省内知名的厨师和美食家，第五位是特邀评委。

特邀评委的名字叫方鹤鸣。非遗美食保护中心特聘专家，国家级非遗技艺评审。

苏晨不认识这个人。但手册上写了一段介绍，说方鹤鸣从事传统厨艺研究与保护工作四十年，精通八大菜系传统技法，曾参与多项失传菜品的复原工作。

四十年。苏晨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周德贵的经验是四十年做菜，这位方鹤鸣也是四十年的功夫。能当上国家级非遗评审的人，不简单。

五轮比赛内容：第一轮刀工，第二轮即兴创作，第三轮指定菜还原，第四轮创意融合，第五轮决赛。每轮评分标准不同，总分按五轮累计计算。

占四十分，占三十分，占二十分，占十分。

味道最重要。苏晨点了点头。这是好消息。他不怕别的，就怕评委不重味道。

九点半，开幕式结束，选手们各就各位。

苏晨站在七号工位上，面前的案板干净平整。工作人员刚送来了第一轮比赛的食材：一条鲜活的鲈鱼，装在水箱里。

鱼还在动，尾巴拍了一下水。

苏晨看着那条鱼。

旁边工位的选手们也在检查食材。有人在试刀，有人在调整灶火，有人在跟助手交代最后的注意事项。

陈思远那边，三个助手已经帮他把工具全部摆好。他站在工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做某种赛前冥想。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苏晨没有去找赵蕾和老马的位置。他知道他们会来，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观众席上。

主持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各位选手请注意，第一轮比赛，刀工考核，即将开始。

苏晨握紧了刀柄。

本轮规则：三十分钟内，处理一条鲜活鲈鱼，完成去鳞、去腮、去内脏、清洗，并切出指定花刀：牡丹花刀。评分重点：刀工的精准度、均匀度、流畅度。

牡丹花刀。

苏晨在心里过了一遍。刀尖贴着脊骨，斜切入肉，每一刀间隔约三毫米，深度到骨面但不切断。翻面同样操作。蒸制时鱼肉自然翻卷成花瓣形状。

这是爷爷教他的第一种花刀。八岁那年，他在爷爷的厨房里，踩着板凳，第一次用刀切鱼。爷爷在旁边看着，只说了一句话：刀不要跟鱼较劲，顺着它的骨头走。

倒计时十秒。十、九、八……

全场安静下来。二十名选手站在各自的工位前，像二十根绷紧的弦。

三、二、一。开始！

哨声响起。

苏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