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出摊的第八周，出事了。

起因是一批猪肉。

那天下午他去老马的摊上进货，老马不在——说是去上厕所了。摊子上是老马的帮工小王在看着。

小王，今天的五花肉有吗？

小王从冰柜里搬出一箱五花肉，刚到的，新鲜。

苏晨打开箱子看了看。

肉色看起来正常——粉红、不发灰。表面微湿润、不黏手。

但他拿起来闻了一下——

鼻子皱了皱。

腥味。

很淡的腥味，普通人可能闻不出来。但苏晨的鼻子——不一样。

新鲜猪肉的气味应该是淡淡的肉香，带着一丝脂肪的甜味。腥味意味着——这肉不新鲜。不是腐败的那种不新鲜，而是被冷冻过再解冻的那种。

他拿起一块肉，用手指按了按。

回弹速度偏慢——正常的新鲜猪肉按下去会在两秒内回弹，这块肉用了大约四秒。

他把肉翻过来，看了看横截面。

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但苏晨凑近了——在肉块的深层，他看到了一些极细小的冰晶痕迹。

冷冻肉的特征。

有人在冷冻猪肉解冻之后，当做鲜肉来卖。

小王。苏晨把肉放回箱子里，这批肉是哪里来的？

源丰啊。小王说，不是一直都从源丰进的吗？

苏晨皱眉。

之前老马说过，源丰是城南的一家精品养殖场，走的是高端路线。他之前在源丰进的肉从来没有问题——那批比赛用的五花肉就是源丰的，品质非常好。

但这一批——明显不对。

他拿出手机给老马打电话。

马叔，你在哪？

刚上完厕所——怎么了？

你来看看这批五花肉。

老马三分钟后赶回来，拿起苏晨指的那块肉看了看。

怎么了？看着挺好啊。

你闻。

老马闻了闻。……有点腥。

你按。

老马按了按。回弹有点慢——

你看横截面。

老马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有冰晶？

苏晨说，这批肉是冷冻后解冻的。被人当鲜肉卖。

老马的脸一下子沉了。

不应该啊——源丰一直供货稳定，之前从没出过问题。

也许是源丰的问题，也许是中间被人换了。苏晨说，但这批肉我不能用。

当然不能用！老马把肉扔回箱子里，我马上联系源丰——

等一下。苏晨说。

他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事——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块肉，在摊位前当着来往客人和摊主们的面，用刀把肉切开。

大家看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块所谓的——横截面有冰晶。说明是冷冻后再解冻的。冷冻过程中肉里的水分会形成冰晶，刺破肌肉纤维——解冻后汁液流失，口感变差，营养也损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卖凉菜的方姐从隔壁走过来：苏晨，你确定？

确定。苏晨把切开的肉块举起来，你们看——这里的冰晶痕迹。冷冻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肉，冰晶会比这个大。这块肉大概是冻了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时间不算特别长，但足够让冰晶形成。如果真的是当天宰杀当天配送的冷鲜肉，不会有任何冰晶。

人群里有人喊：谁卖的？哪个摊子？

不是这个菜市场的问题。苏晨说，这批肉的供应商叫源丰——但我不确定是源丰自己以次充好，还是中间环节被人换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苏晨不认识他，但老马认出来了。

你——你不是源丰的业务员吗？老马瞪大了眼睛。

花衬衫男人的脸色很难看。

你——你凭什么说我们的肉有问题？他指着苏晨，你一个小摊贩懂什么？你知道我们的肉是经过严格检测的吗？

我不懂检测。苏晨说，但我懂肉。这块肉的横截面——你看这里。他把切开的肉块举起来，指着里面的冰晶痕迹，这是冷冻超过二十四小时才会形成的冰晶。如果你们的肉真的是当天宰杀当天配送的，不会有任何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