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窗上的黑影像一滩融化的墨，牢牢贴在雾气朦胧的玻璃上，一动不动。储物间门板后的刮擦声却越来越密，刺啦刺啦的，像无数根指甲同时挠着木质门板，混着女人细碎的呜咽，隔着薄薄一扇门，听得人后脊发麻。

林舟贴在收银台内侧，身体重心压在左腿上，右手虚按在靴筒的短刀柄上。听觉强化将方圆五十米内的动静铺得一清二楚：侧窗外的堕化者呼吸极缓，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显然在等一个最佳出手时机；储物间里的气息阴冷凝滞，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是原生诡异的地盘。

两方都按兵不动，在等对方先动。

林舟也不动。规则怪谈里，谁先沉不住气，谁先踩进陷阱。

就在这僵持的死寂里，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拖沓的诡异步态，是活人奔跑的脚步声，慌乱、沉重，踩着瓷砖哒哒作响，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声咒骂。两道气息由远及近，直奔便利店正门而来。

林舟眉峰微蹙。

天选者？

按苏清鸢的说法，50 名天选者分散在不同分店，彼此独立，按理说不该串店。浓雾里藏着未知污染，擅自离开便利店，本身就是在赌命。

“砰 ——”

玻璃门被猛地撞开，风铃剧烈晃动，叮铃哐啷响成一片。两道人影连滚带爬冲进来，反手用力把门撞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跑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染着黄毛，穿着连帽卫衣，脸上全是惊惶，额角破了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后面跟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工装外套，脸色煞白，手里攥着根钢管，指节都攥白了。

“妈的…… 雾里那是什么东西……” 年轻男生扶着膝盖，咳得撕心裂肺，抬头看见收银台后的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也是天选者？太好了！终于碰到活人了！”

中年男人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上下打量了林舟一圈：“你这边店没事？我们那边店…… 人全没了。”

林舟没应声，目光扫过两人身上。卫衣男生裤腿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工装男的钢管上带着深褐色的刮痕，显然是从别的分店一路逃过来的。

“你们离开便利店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

“不然等死啊？” 年轻男生直起身，语气带着点后怕的急躁，“我们那店进来个穿红衣服的女的，递了瓶水给老王，老王接了，当场就没气了！浑身发黑，跟被抽干了似的！后面储物间还一直有人哭，我们不敢待，就跑出来了。”

中年男人补充道：“雾太大，走散了好几个，就我们俩逃到这儿。兄弟，你这边规矩摸清楚没？我们那店就三条破规则，啥细节都没写，根本没法守。”

耳麦里传来苏清鸢的声音：“查过了，两个民间天选者，都是新人，从 3 号分店逃出来的。3 号分店已经全员阵亡了，他们俩是唯一的活口。堕化者的信号还在侧窗，没动，应该在观望。”

林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沾着雾水的裤脚上。浓雾里有规则污染，擅自离店虽然没立刻死，但大概率已经沾了 debuff，只是暂时没发作。

“规矩都在收银台的员工守则里，一共十二条。” 他语速平缓，“但大半是陷阱，照着做会死。记住三条底线：别接顾客的私人物品，别回应第二个声音，别进储物间。剩下的，少动少错。”

年轻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陷阱？官方给的守则还能有假？你别危言耸听吧。”

“信不信随你。” 林舟没多解释。

规则面前，说教毫无意义。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他没义务也没精力去劝一个陌生人。

中年男人倒是谨慎，拉了拉男生的胳膊：“小李，别冲动，人家能好好站在这儿，肯定有两下子。听人劝，吃饱饭。”

叫小李的男生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可眼神里还是带着不服气。他靠在货架上喘气，目光四处乱瞟，显然惊魂未定，却又压不住好奇心。

店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冷柜的嗡鸣和灯管的滋滋声。储物间的刮擦声不知什么时候弱了下去，又变回了细碎的女人呜咽，声音很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隔着门板断断续续飘出来。

小李的耳朵动了动，看向店铺深处：“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哭？女的。”

中年男人也竖起耳朵，脸色变了变：“还真是…… 不会是跟我们一样逃进去的天选者吧？”

“别管。” 林舟语气平淡，“储物间里的东西，不是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人？” 小李立刻反驳，年轻气盛的劲儿上来了，“万一真是被困的人呢？见死不救？再说了，守则第四条写了，听到补货提示音要进去补货，说不定就是里面的人在求助！”

他说着就往储物间的方向走，中年男人伸手拉了一把没拉住。

“别去！” 林舟沉声提醒。

可小李已经走到了储物间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的执拗：“你不敢去别拦着别人。真要是活人，耽误了时间谁负责？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说完，伸手就攥住了储物间的门把手。

林舟的眼神冷了下来，没有再劝。

提醒过一次，是仁至义尽。非要往死路上撞，谁也拦不住。

耳麦里苏清鸢急声道：“快拦住他！储物间是一级死亡区域，开门就触发违规！”

“来不及了。” 林舟低声道。

话音未落，小李已经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门板被拉开一条缝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喷涌而出，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女人的呜咽声骤然清晰，不再是隔着门板的细碎声响，而是贴着耳朵的凄厉尖啸！

小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门缝里，一只青黑色的、指甲寸长的手猛地探了出来，快得像一道残影，精准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小李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喊完整，就被一股巨力猛地往门里拽。他脚下踉跄，手里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指节都抠出了血。

“救…… 救我！” 他惊恐地看向林舟，脸上血色尽褪，“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