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正赛第一天，主台从日出开始就挤满了人。

一百二十八名参赛者按修为和组别被分到八个小组。每个小组十六人，单败淘汰，输一场就回家。叶凌尘被分在第七组，七组里除了他，全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最低的是筑基初期，最高的是筑基巅峰。他是这个小组里唯一的炼体境，也是青云宗建宗八百年以来第一个以炼体境身份进入宗门大比正赛的人。

比赛开始前，内门赌坊的赔率榜贴了出来。胡掌柜亲自写了榜单，用朱砂笔把叶凌尘的赔率圈了两圈：一赔五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炼体境第一轮必输，押注即送灵石。”

齐墨在榜单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三两银子，拍在胡掌柜的柜台上。

“押叶凌尘第一轮赢。”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外门执事一个月俸禄五两银子。你押三两……不怕输得喝西北风？”

“不怕。”

“行。输了别来找我哭。”

齐墨把赌单折好揣进怀里。他没告诉胡掌柜，他在叶凌尘身上已经押了不止一次：外门测试碑那次他押了，赢了；选拔赛那次他也押了，又赢了。今天这第三注，他不是在赌，他是在信一个用拳头把自己从炼体六层打到炼体八层的人。

第七组第一轮，叶凌尘的对手是韩林。

韩林是内门三峰的正式弟子，筑基中期，火系修士。他在内门年轻一代里排名三十开外，但筑基中期的修为在普通外门弟子面前已经是需要仰视的存在了。他的成名技是“烈火掌”，和之前王乾的烈阳掌不同，烈火掌更偏向爆发力，一掌拍出能在擂台上留下焦痕。

韩林走上擂台的时候，台下几个内门弟子在给他叫好。

“韩师兄，一回合拿下！”

“炼体境的也敢来宗门大比，活腻了吧。”

韩林在擂台中央站定，双掌在身前摊开，掌心各凝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在掌心跳动的时候，掌心的皮肤被烧得微微发红，不是烫伤，是火系功法修炼到一定境界时灵力外溢的自然反应。

叶凌尘走上擂台的时候，台下安静。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的修为实在太低了——炼体八层，站在筑基中期的对手面前，身高差不多，但灵力差距是数量级的。筑基中期的灵力总量是炼体八层的至少二十倍。

韩林打量了他一眼。“外门测试碑的传闻我听过。一拳打碎石碑，有点意思。但测试碑是死的，我是活的。你在测试碑上打一拳，和在擂台上打我，是两回事。”

叶凌尘没有回答。他把右拳握紧，混沌灵力在拳面上凝成一团暗金色的光膜。这层光膜的密度比选拔赛时高了一截——在妖兽山脉被七阶妖兽追着打了三个月之后，他对混沌灵力的压缩控制已经精确到了每一根指骨。

裁判挥旗。

韩林的双掌同时推出。两道赤红色的火焰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火球，朝叶凌尘正面轰过去。火球的温度极高，擂台边的石灰线被热气烤得卷了起来，空气在火球经过的轨迹上扭曲变形。

叶凌尘没有躲。

他迎着火球冲上去。混沌灵力在脚下炸开，碎步前踏的爆发力把他的身体弹射出去，速度比普通炼体八层快了三倍。火球擦着他的右肩轰过去，在擂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他的右肩衣服被烧掉了一块，肩膀上皮肤被烫出一片红痕，但没有伤到肌肉。

韩林看到他从火球边上冲出来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他来不及退。叶凌尘的右拳已经轰到了他丹田外三寸的位置。韩林本能地把护体灵甲往丹田位置集中——这是筑基期修士的标准防御反应，把灵甲集中在要害位置增强防御。但叶凌尘的拳不是打在灵甲表面的，隔山打牛的穿透力直接穿过了灵甲外层，在他丹田内部的灵力核心上炸开。

韩林的丹田灵甲从内部裂了。不是被砸裂的，是被穿透力从内部往外撑裂的。裂口不大，只有指头宽的一条缝，但丹田灵甲的裂缝会导致灵力外泄，灵力一外泄，护体灵甲的防御力就降到了正常的三成。

叶凌尘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韩林的胸口，不是丹田，是胸口。胸口的灵甲因为灵力外泄已经失去了大部分防御力，被这一拳直接砸碎了。韩林整个人从擂台上飞出去，后背撞在防护阵的内层光壁上。光壁荡起一圈波纹，把他弹回擂台。

裁判迟疑了一瞬，才举起旗子：“第一轮第七组，叶凌尘胜。”

全场先是一阵死寂，然后炸了。

韩林飞出擂台之后，丙字区的观礼席炸了。

赌坊的盘口在比赛结束后的半柱香内传遍了整个演武场。一赔五十的冷门爆了。押叶凌尘赢的人没几个，但每个人都是高赔率收益。齐墨押的那十两，不对，是三两——进八强还差七场，但第一轮他押叶凌尘赢的三两银子已经翻了五十倍。

“一百五十两。”齐墨把赌单折好放进怀里，对罗铁虎说，“不是为钱。是证明胡掌柜的算盘是错的。”

罗铁虎兴奋得差点从观礼席上跳下去。

但比赛还没结束，丙字区的散修宿舍里，叶凌尘正在处理右拳的新伤。

今天这场和选拔赛不同。选拔赛的对手是筑基中期以下，丹田护甲的硬度有限。韩林虽然也是筑基中期，但他的护甲结构经过火系灵力的高温淬炼，硬度比同级别的修士高出一截。正面对穿这种硬度的护甲，对拳骨的损伤比他预估的更大。

旧伤加新伤。前天打王乾烈阳掌留下的烫伤水泡刚退，骨裂还没完全愈合，今天又正面砸碎了韩林的丹田护甲。丹田护甲是筑基修士在丹田外修炼的一层灵力防护，硬度比普通骨骼高三倍。正面击碎它，相当于用拳头砸一面三寸厚的铁板。

叶凌尘的右拳指节上有四道裂口，最深的一道从食指根部裂到腕骨。血已经凝固了，但骨头上的裂缝还疼，那种疼不是皮肉疼，是骨头深处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在骨髓里敲。

他把青玉断续膏涂在裂口上。药膏渗进去的时候，那股清凉的刺痛让他牙关咬紧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混沌体的自愈能力在药膏的辅助下开始运作，裂口边缘的肌肉纤维在灯光下能看到微微颤抖，是新生组织正在生长的迹象。

罗铁虎坐在对面床上，把赌单在膝盖上摊开。“叶哥，明天第二轮的对手是谁？”

“陆川。筑基中期，土系，防御型。丹田护甲比韩林厚一倍。”

“厚一倍你的拳头能打破吗？”